一切准备就绪。
不到一周,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大风厂因无力偿还借款,被判决抵押给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判决即日生效。
判决书送到厂里,工人们炸了锅。
郑西坡第一个冲进办公室:“蔡总呢?蔡总在哪?”
“蔡总出差了。”秘书说。
“出差?厂子都要没了,他还出差?”郑西坡气得浑身发抖,“打电话叫他回来!”
“电话打不通……”
工人们聚集在办公楼前,情绪激动。王文革爬上台阶,大声说:“同志们,厂子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让他们拆了!”
“对!不能拆!”
“护厂!我们要护厂!”
人群沸腾了。郑西坡虽然觉得事情不对劲,但看到工人们的情绪,也知道拦不住了。他只能尽量维持秩序:“大家冷静!我们依法维权!不要冲动!”
但没人听他的。工人们拿来了钢管、木棍,还有人开来了几辆旧卡车,堵在厂门口。
丁义珍在办公室里,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露出笑容。
很好。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他拿起电话,打给山水集团:“刘总,可以动手了。”
“丁书记,工人闹得很凶啊。”
“怕什么?”丁义珍说,“你们是依法执行判决,怕他们闹?多带点人,把场面搞乱。”
“明白了。”
一个小时后,十几辆工程车开到大风厂门口。车上跳下来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手里拿着工具。
“让开!法院判决了,我们要拆厂房!”领头的人喊道。
“谁敢拆!”王文革挡在门前,“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双方对峙起来。推搡,叫骂,很快就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丁义珍在远处看着,计算着时间。他穿上准备好的旧衣服,胶鞋,拎着汽油桶,从后门溜进了厂区。
厂区里很乱,工人们都聚集在前门,后门没人看守。丁义珍很顺利地来到油库。
油库建在厂区角落,是一排平房。门上挂着大锁。丁义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蔡成功给他的——打开了门。
里面很暗,弥漫着汽油味。丁义珍打开灯,看到一排排油桶整齐地码放着。他数了数,只有不到五十桶。
奇怪,不是说有二十吨吗?怎么这么少?
丁义珍打开一个油桶,闻了闻。是汽油,但量不对。他估算了一下,最多十吨。
蔡成功骗了他。
丁义珍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王八蛋,关键时刻掉链子。五吨汽油,够烧,但威力不够大。炸不死几个人。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五吨就五吨吧,总比没有强。
他开始往地上倒汽油。黏稠的液体流淌开来,刺鼻的气味充满整个空间。丁义珍倒得很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沾上。
倒完一桶,又开一桶。他的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汽油,但他不在乎。
就在他倒第三桶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一个声音喊道。
丁义珍心里一紧。是厂里的保安。他赶紧躲到油桶后面。
保安推门进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有人吗?”
丁义屏住呼吸。保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转身走了。
丁义珍松了口气。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再过一个小时,天就黑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点火了。
他坐下来,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充满汽油蒸汽的空气中飘散,很危险,但他不在乎。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农村孩子,考上大学,进入体制,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有过风光,有过落魄,有过得意,也有过绝望。
他曾经也是个有理想的人。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想做个好官,为人民服务。但现实太残酷了。他看到那些不如他的人,靠着关系往上爬;看到那些正直的人,被排挤,被边缘化。
于是他变了。他开始拉关系,送礼物,搞投机。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见风使舵。他爬得很快,但也失去了很多。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丁义珍闭上眼睛。他想起妻子,那个温婉的女人,跟了他三十年,没享过什么福。想起儿子,在国外读书,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嘈杂声。丁义珍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前门那边,冲突升级了。工人们和拆迁队打了起来,有人受伤了,躺在地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来了。
丁义珍知道,时间到了。他拿出打火机,最后一次看了看这个油库。
再见了。他在心里说。
他按下打火机,火苗窜了出来。丁义珍把打火机扔向地面。
“轰——”
火焰瞬间腾起。汽油燃烧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油库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丁义珍站在火焰中,没有跑。热浪扑来,烧焦了他的头发、衣服、皮肤。剧痛传来,但他笑了。
这样也好。一了百了。
火焰冲出油库,引燃了旁边的厂房。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前门那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
“油库!油库着火了!”有人大喊。
“快跑!要爆炸了!”
人群四散奔逃。警察也顾不上维持秩序了,赶紧疏散人群。
郑西坡被人群挤倒,又爬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冲天的火光,心里一沉。
“老郑,快跑!”王文革拉着他。
“不行,还有人……”郑西坡想起刚才看到有人进了油库。
就在这时,几辆车疾驰而来,急刹在厂门口。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陈海。
“陈局长!”现场的警察认出了他。
“什么情况?”陈海问。
“油库着火,可能要爆炸。我们正在疏散。”
陈海看向火场,眉头紧皱。他今天本来在跟踪丁义珍,但丁义珍进了厂区后就不见了。他担心出事,赶紧带人过来。
“有人被困吗?”陈海问。
“不清楚。但刚才有工人说,看到有人进了油库。”
陈海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丁义珍今天的反常行为,想起那些可疑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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