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风刚刮过青川社区的老槐树,凉棚下的大铁锅就被支了起来。铁架是张叔前一天特意加固的,黝黑的锅沿泛着经年累月的油光,锅底还沾着去年炒货时没刮净的盐粒,在晨光里透着点细碎的白。张叔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攥着柄磨得光滑的铁铲,弯腰往锅里倒粗盐——盐粒是从镇上老盐铺打的,颗粒均匀,带着点海盐特有的咸香,倒进去时哗啦啦响,像是把初秋的干爽都装进了锅里。
“粗盐得选粒大的,炒起来不容易结块,还能裹住每粒籽。”张叔手腕一扬,铁铲在锅里翻了个底朝天,盐粒碰撞着铁锅,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透过凉棚的竹篾缝漏下来,落在他鬓角的白霜上,也落在跳动的盐粒上,没一会儿,盐粒就慢慢染上了暖黄色,像是吸足了日头的温度。
小宇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玉米芯,正往灶膛里添柴。他穿着件洗得软塌的红色短袖,领口还沾着点田埂上的泥土——昨天傍晚他还在城郊的向日葵田里帮张叔收最后一批“宇字号”籽实,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大半,现在还带着点青草的潮气。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橙红色的火舌映得他脸颊通红,连额前的碎发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张爷爷,‘宇字号’的籽要加香料不?”小宇盯着锅里渐渐发烫的盐粒,喉结悄悄动了动。上次张叔炒五香味瓜子时,他站在旁边闻了半个钟头,那股子八角、桂皮混着瓜子的香,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馋。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糖纸,那是昨天收完籽实,张叔奖励他的水果糖,现在糖早化了,糖纸还留着点甜味。
张叔闻言,从旁边的竹筐里捧出一捧“宇字号”籽实。籽实颗粒饱满,壳是浅褐色的,上面还带着向日葵花盘的纹路,凑近闻能闻到股淡淡的阳光香。“不用加,”他把籽实往锅里一倒,铁铲哗啦一翻,籽实裹着暖黄色的盐粒在锅里蹦跳起来,有的还顺着锅沿滚了一圈,又被张叔灵巧地铲了回去,“好籽得吃本味。你想啊,这籽在田里晒了三个多月太阳,吸的是晨露,吹的是晚风,盐霜裹着这股子阳光的香,比啥香料都强。”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更旺了,锅里的声响也变了,从沙沙声变成了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是无数颗小石子在跳舞。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张叔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粗大,可握起铁铲来却格外稳,每一下翻动都刚好把籽实和盐粒搅匀,没一粒会粘在锅底。
凉棚的另一头,江家女儿正坐在小方凳上,手里拿着透明塑料袋,分装已经炒好的南瓜子。她穿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面前的竹筛里堆着金灿灿的南瓜子,颗颗都裹着层薄盐霜。塑料袋上印着手绘的向日葵图案,花盘圆圆的,花瓣是明黄色的,旁边用黑色墨字写着“青川手工炒货”,字体算不上规整,却透着股子亲切感。
“昨天社区超市的王经理还说,咱们的包装太朴素了,”江家女儿拿起一袋装好的南瓜子,对着阳光看了看,袋里的瓜子粒粒分明,“说人家大品牌都印着花哨的图案,还写着‘无添加’‘有机’的字。可我看买的人就爱这股实在劲儿,上次李婶来买,说一看这透明袋子,就知道里面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着放心。”
她正说着,陆沉扛着几箱空袋子走了过来。箱子是硬纸板做的,上面印着和塑料袋一样的向日葵图案,只是多了些小宇画的简笔画——有的是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有的是小宇自己举着花盘的样子,还有的是张叔炒货时的背影。陆沉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指着袋子角落的小方块说:“我昨天找朋友加了个二维码,扫一下能看到城郊花田的照片,还有咱们上周脱粒的视频,人家说这叫‘溯源营销’,让买的人知道籽实是从哪儿来的,炒的时候没偷工减料。”
小宇一听,立刻从灶台边跑了过来,掏出兜里的旧手机——那是陆沉淘汰下来的,屏幕边角裂了道缝,却还能用。他对着袋子上的二维码扫了扫,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首先跳出的是“宇字号”向日葵开花时的照片:一片金灿灿的花田,向日葵都朝着太阳,中间站着个穿红短袖的小男孩,正举着个比脑袋还大的花盘傻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哎呀,怎么把这张放上了!”小宇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伸手就想去抢陆沉的手机,“这张拍得不好看,我那天脸上还沾着泥呢!”
陆沉笑着把手机举高,躲开他的手:“这张才最好看,多实在。你看照片里的花盘,颗粒多饱满,跟你现在一样,透着股子精气神。”
张叔的铁铲在锅里敲了敲,发出“当当”的响,像是在附和:“陆小子说得对,实在才好。你看这籽,炒到金黄不焦,咬开仁是雪白的,这就叫实在。做人跟炒货一样,掺不得假,一掺假,味道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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