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束像死神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雪地,一寸一寸,舔舐着乱石嶙峋的阴影。风还在吼,可那光束扫过的地方,连风雪声都好像被冻住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嗡鸣,贴着地皮传过来,听得人后脊梁发毛。
火堆一灭,最后那点可怜的暖意瞬间被抽空,黑暗和严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陈砚打了个寒颤,牙齿磕得咯咯响,不是冷的,是怕的。他紧紧抱着胳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蓝光,心脏在嗓子眼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别慌。”苏伦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块石头砸进冰水里,沉甸甸地稳住了点人心。她半跪在昏迷的王秀兰身边,一只手还搭在王秀兰冰冷的手腕上测着脉搏,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用布裹着的短柄冰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地形。“巴图,带你的人,抬上最重的伤员(赵大河),往那片倒伏的石林后面撤,贴着地面走,别冒头。小川,你们几个扶另外两个,跟上。我断后。”
她的安排又快又冷,没半点商量余地。巴图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没废话,朝老耿和扎西一挥手。三人麻利地将裹成毛皮卷的赵大河抬起,猫着腰,几乎是贴着雪地,快速挪向不远处一片因爆炸而倾倒、如同巨型鹿角般交错叠压的黑色石林。那石林阴影浓重,或许能暂时遮挡来自空中的扫描。
小川和另外两个队员也立刻架起王秀兰和阿木,紧跟上去。动作尽可能轻,但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在寂静中依然显得刺耳。
陈砚被一个叫多吉的、苏伦队伍里年纪稍大的队员拉住胳膊。“娃子,跟我走。”
“我……”陈砚想说自己能帮忙,可一开口就被灌了满嘴冷风,呛得咳嗽。多吉不由分说,半拖半架着他,也朝着石林方向移动。
苏伦留在原地,伏低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雪豹,眼睛一眨不眨地追踪着天空和地面光束的移动轨迹。她在计算间隙,寻找那几道扫描光束交替覆盖的短暂盲区。
陈砚被拖进石林的阴影里,背靠着一块冰冷刺骨的巨石。这里光线更暗,风声被石林切割得呜呜咽咽,更添阴森。巴图他们已将赵大河安置在一块相对背风的凹处,正紧张地探头往外望。王秀兰和阿木也被小心放下。
外面的幽蓝光束,已经扫到了他们刚才生火救援的区域附近,甚至有一道光束的边缘,擦过了石林最外侧的几根石柱顶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砚闭上眼睛,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怀里的玄黑石,沉入那张与钟灵、与远方无数节点相连的网。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他,但他拼命抓住石头传来的那点温热,抓住网络上那些微弱却坚定的光点——地穴里葛爷爷的盼念像炉膛里将熄的炭火,温温的;溯江边晓雅妹妹的牵挂如同溪水,清澈又焦急;方舟城里林岚姐姐的思绪如同精密的冰晶,冷静地闪烁着分析的冷光……甚至,他还能隐约感觉到,身边这些陌生人——巴图身上带着硝烟和青铜锈迹的粗粝气息,苏伦如冰原般冷静坚韧的意志,还有那些队员们混杂着紧张、疲惫却仍在硬撑的求生欲。
这些感知,混杂着他对王婆婆他们深深的担忧,在他意识里搅成一团。
然后,一个近乎本能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猛地跳了出来——既然这网络能连接“心”,传递“念”,那……能不能也用来……**隐藏**?
不是物理上的隐身,而是灵性层面上的“模糊”或“误导”?像把一滴水藏进大海,把一点光混入星群?
他不知道怎么做,石垣前辈没教过,守钟人也没提过。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咬紧牙关,不再试图去“看”或“听”外面那致命的蓝光,而是将全部意念,疯狂地注入玄黑石,注入与周围这些人的连接之中。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块最普通的石头,想象巴图他们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冻土,想象王婆婆他们的生命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同时,他将网络中那些遥远节点的、相对稳定平和的灵性“背景噪音”,小心翼翼地“抽取”出一丝丝,如同最薄的纱,试图“笼罩”在己方这片小小的区域之外。
这过程比他疏导禁制能量还要吃力,还要玄乎。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裁缝,在用看不见的线,缝一件根本不知道形状的隐身衣。精神力飞速流逝,脑袋里像有锥子在凿,眼前阵阵发黑,鼻孔又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瞬间冻成冰棱。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拼命坚持。
外面,那几道幽蓝光束在石林区域上方反复扫掠了数次,似乎有些迟疑。光束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有一次,一道光束甚至直接射入了石林内部,从陈砚他们藏身的巨石上方不足半米处划过,冰冷的光映亮了巴图紧绷的侧脸和扎西惊恐瞪大的眼睛。
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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