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还在下。
诸葛轩三人站在镇外山坡的树下,望着远处河渠的方向。
青石镇的堤坝边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那少年浑身湿透,正蹲在一处塌陷的土坑前查看情况。他伸手摸了摸松软的泥层,又抬头看了看上游的山口。水流比昨天急了很多,水面上漂着断枝和碎叶。
“要出事。”南宫雅低声说。
容若涵盯着少年的动作:“他发现了。”
果然,那少年猛地站起身,冲旁边几个帮忙的青年喊了几句,然后转身往村里跑。没多久,他带着一群人回来了,手里拿着麻袋、木板和绳子。
“他在组织人。”诸葛轩说。
少年把麻袋分给众人,让他们赶紧装沙。有老人摇头:“你一个小娃,懂什么?等官府的人来再说。”
少年没停下手中的活:“等不来。水再涨半个时辰,这边堤一垮,下面三排房子全得淹。”
没人动。
他脱下外衣,绑上一块石头,直接扔进了激流里。衣服瞬间被卷走。
“这衣服是我娘缝的。”他大声说,“我不怕丢脸,就怕你们淹了!”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低头开始干活。
沙袋一袋接一袋垒上去,木桩被打进松土里。少年自己跳进水里,在最危险的位置扶着桩子。他的肩膀还在渗血,是之前搬石头磨破的,现在泡在水里,衣服黏在伤口上。
“他伤没好。”南宫雅皱眉。
“可他没说自己不能干。”容若涵说。
突然有人喊:“东头老屋那边还有两个孩子没出来!”
水已经漫过门槛,低洼处积水快到胸口。
少年听见后立刻往那边跑。他趟着水冲进屋子,背起一个孩子就往外走。第二次进去时脚下一滑,摔在水里,但他爬起来继续走。两个孩子都被救了出来,放在高处交给妇人。
“安排人守在这里。”他喘着气说,“谁家有空房,先让老人小孩上去躲。”
有人问:“那你呢?”
“我得看着堤。”
他又回到岸边,检查每一处新垒的沙袋。发现有一段松动,立刻带人重新加固。期间有村民递伞,他摇手拒绝。
“你歇会儿吧。”村老劝他,“你不是本地人,何必拼成这样?”
“我是来修渠的。”少年说,“渠要是毁了,大家白忙一场。我不想看到这个。”
雨一直没停。
到了中午,水流终于稳定下来。险段被控制住,没有决堤。村民们松了口气,围上来道谢。有人要给他钱,他不收。有人请他去家里吃饭,他也推了。
“我得把记录做完。”他说,“明天还要继续挖渠。”
他坐在一块干石头上,拿出一张湿了一角的纸,用炭笔写了几行字。
山坡上,诸葛轩合上了自己的册子。
“能扛事,也能带人。”他说,“这样的种子,值得再看几程。”
容若涵接过册子,轻轻拍了拍上面的雨水。
南宫雅看着山下:“他不知道我们在看他。”
“最好永远别知道。”诸葛轩说,“一旦知道自己被选中,心就容易偏。”
“可他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多不代表稳。”
“你觉得他还差什么?”
“还没遇到真正难的选择。”
“比如?”
“比如一边是救命的药,一边是修渠的材料,只能保一样;比如有人许他进城当差,问他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到时候他怎么选,才是真模样。”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今晚还走吗?”南宫雅问。
“再留两天。”诸葛轩说,“让他带队。”
“要是他带不好呢?”
“那就说明他现在还不行。”
“可他已经比很多大人强了。”
“强不等于合适。”
远处,少年站起来,把写好的纸交给村老。然后他走到渠口,弯腰清理排水沟里的泥沙。水从他指缝间流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的衣服还在滴水,鞋底裂开了一条缝。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村老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怀里。他转身走进人群,说了几句什么。很快,几个年轻人围到少年身边,听他讲接下来的分工。
“他开始指挥了。”容若涵说。
“不是命令。”诸葛轩点头,“是在商量。”
南宫雅笑了笑:“这小子有点意思。”
“别笑太早。”诸葛轩说,“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等着看?”
“也只能等着看。”
他们重新打开记录册,准备记下今天的事。
这时,镇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辆破旧的牛车慢慢驶进来,车上堆着几捆铁锹和麻绳。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疲惫。
少年看见车,立刻跑了过去。
两人说了几句,少年指着堤坝方向。汉子摇头,似乎在推辞。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叠铜钱,递过去。
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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