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悬在胸口，刀尖离皮肤只差一线。容若涵的手没有抖，呼吸也压得很低。她盯着那层光网，等着它裂开，等着自己能往前一步。
南宫雅忽然动了。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但还是往前爬了几寸。一只手抓住了容若涵握刀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死死扣住。
“你要走，”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也不会留。”
容若涵转头看她。南宫雅的脸色像纸一样白，嘴唇干裂，眼里却亮得吓人。她们没说话，但都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南宫雅抬起另一只手，把短刃从容若涵手里抽出来，反手划向自己的掌心。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她把伤口按在玉台上，血珠滚进莲心根部。
容若涵也照做。
两人并肩站着，血一起流进玉台。地面开始震动，六根石柱上的古文逐一亮起，接着发出一声脆响，第一根石柱从中断裂，倒地粉碎。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光网剧烈晃动，像风中的蛛丝，最后“啪”地炸开，化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天露莲心缓缓下沉，落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里。盒盖自动合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声。一道柔和的力量托着玉盒升到半空，轻轻落在容若涵怀里。
她抱紧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南宫雅。南宫雅已经坐不稳了，靠在墙边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能走吗？”容若涵问。
南宫雅点点头：“别停。”
话音刚落，头顶的铜铃猛地晃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轻响，而是密集如雨点般砸下。整个通道都在震，墙壁裂缝迅速蔓延，碎石一块块掉落。
秘境要塌了。
容若涵把玉盒塞进怀中，解开腰带绕过南宫雅的肩膀，把她背了起来。南宫雅的手无力地搭在她肩上，头垂下来，贴着她的后颈。
“记得路。”她低声说。
容若涵迈步冲出去。来时每一步都是用命试出来的，现在只能靠记忆硬闯。她记得哪一段地面踩上去会触发石刺，哪一段必须屏住呼吸才能通过铃阵。
第一个弯道，两侧石墙开始闭合。她低头冲过去，肩膀撞在石壁上，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挤了过去。南宫雅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段长廊，吸灵石全面激活，脚底传来一股拉力，像是要把体内最后一点力气抽干。容若涵咬牙加快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到了三岔口，原本应该往右，但她突然停下。右边通道已经被巨石堵死，烟尘弥漫。左边还有一条窄道，勉强能过人。
她转身钻进去。
通道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弯腰前行。南宫雅在她背上断断续续地说：“符……画在背上……能看清前面。”
容若涵没回头，只把衣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背。南宫雅蘸着自己的血，在她背上画了一道简符。指尖划过皮肤时带着灼热感，但下一秒，容若涵的视线突然清晰了。
她能看到前方三步内的陷阱机关。
一块石板边缘微微凸起——有埋伏。她跳过，身后立刻弹出两排铁刺。再往前，头顶横梁断裂，整块巨石砸下。她抱着南宫雅扑向一侧，背部重重撞在地上，玉盒差点脱手。
她爬起来继续跑。
最后一段是螺旋阶梯，通往出口。台阶歪斜断裂，有些地方只剩半截。她一手扶墙，一手护住怀里的玉盒，一步步往上挪。
南宫雅在她背上轻声说：“快到了……结界亮了。”
上方出口处，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正在闪烁，像是随时要关闭。那是秘境与仙界的接引结界，一旦闭合，就得等三年才重新开启。
容若涵冲上最后几级台阶，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去。她在落地前翻身，用自己的背垫在下面，护住南宫雅和玉盒。
结界就在眼前。
她拖着南宫雅滚到光幕前，伸手去推。阻力很大，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她用尽全身力气，膝盖顶地，一点点往前挪。
光幕终于松动，泛起一圈涟漪。
两人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外面是仙宫正殿前的广场，夜空漆黑，星子稀疏。远处宫殿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守殿仙侍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她们的样子愣住了。
“诸葛轩在哪？”容若涵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仙侍回神：“寝殿，一直没醒。”
容若涵没再问，抱起玉盒就往里冲。南宫雅已经说不出话，被两名仙侍架着跟在后面。
寝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她浑身是血还要往里闯，伸手阻拦。容若涵直接撞开他们，一脚踹开殿门。
屋内烛火摇曳，床上的人脸色灰暗，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床边药炉熄了火，碗里残留着黑色药渣。
她冲到床前，双膝跪地，手颤抖着打开玉盒。
天露莲心静静躺在里面，青光流转。
她伸手取出莲心，放在掌心。花瓣触手温润，不像植物，倒像是活物在呼吸。她知道怎么用——必须以精血为引，唤醒药性。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在莲心上。那一瞬间，整朵花亮了起来，光芒从中心扩散，像是苏醒了过来。
她把莲心送向诸葛轩嘴边。
诸葛轩的唇干裂，碰上花瓣时轻轻颤了一下。她用手托住他后脑，将莲心一点点喂进去。药遇血即化，变成一道暖流滑入喉中。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不再晃动，连风都停了。
容若涵松开手，身体一歪，差点倒下。她撑住床沿，抬头看他脸。他的鼻翼动了一下，胸口起伏比刚才明显了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没回头，只是把空玉盒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着诸葛轩的手，指节发白。
药吃下去了。
他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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