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旁的黑色药渣忽然冒起一缕青烟，转瞬散尽。容若涵盯着那点微弱的动静，呼吸一顿。她跪在床边，手还抓着诸葛轩的手，指节发白。南宫雅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被人搀扶着也没能站稳，可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床上的人。
“有脉了。”南宫雅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喘气。
容若涵猛地抬头看她。南宫雅点了点头，指尖仍搭在诸葛轩腕上，虽然只有一丝极细的跳动，但确实存在。不是错觉。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寝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外面天色还是黑的，远处宫殿的灯火稀疏亮着，没人来打扰。守殿仙侍被赶了出去，门关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光晃了一下。
半炷香过去，诸葛轩的脸开始变色。原本灰暗如死人的皮肤，慢慢透出一点血气。他的鼻翼微微张合，呼吸比之前深了些。胸口起伏变得规律，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容若涵松开手，却没起身。她把脸埋进掌心搓了两下，再抬起来时眼眶发红。她扭头看向南宫雅，南宫雅也正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片刻，诸葛轩的眼皮忽然颤了一下。
容若涵立刻凑近。南宫雅挣扎着走过来，仙侍想拦，她甩开了手，一步步挪到床边。
诸葛轩的睫毛抖得越来越明显，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他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眼前是两张疲惫至极的脸。一个满身血污，一个唇无血色，都盯着他。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诸葛轩。”容若涵低声叫他。
他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点声音：“……谁？”
容若涵一愣。南宫雅却没慌，只是把手放在他另一只手上，说：“我们回来了。”
诸葛轩的目光慢慢聚焦，看清了她们的脸。他认出来了。眼神变了，从茫然变成震动。他想抬手，试了一下，没力气。
“药……吃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吃了。”容若涵说，“你别说话，先躺着。”
他没听，反而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样？”
南宫雅鼻子一酸，低头笑了笑：“死不了。”
诸葛轩看着她们脸上的伤，眉头一点点皱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他用尽力气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容若涵再也撑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南宫雅站在那儿，手指攥着床沿，指节泛白，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没人说话。屋子里只剩下三人粗浅的呼吸声。
烛光又晃了一下，外头传来脚步声。仙医带着药童进来，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脉。他查了好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惊色。
“脉象稳了，毒气全清。”他抬头看向二人，“他没事了，只要好好调养，七日内就能恢复仙力。”
容若涵这才松了口气。南宫雅靠着床柱，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劲，差点滑下去。仙侍赶紧扶住她。
“你得去疗伤。”容若涵对她说。
“我不走。”南宫雅摇头，“等他睡熟了再说。”
诸葛轩听着她们说话，眼皮越来越沉。他最后看了一眼容若涵，又看了看南宫雅，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
三天后，诸葛轩已经能坐起来运功。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体内仙力缓缓流转，没有阻塞，也没有痛感。经脉通畅，神识清明。
仙医再来检查时，直接跪下磕了个头：“恭喜大人，彻底康复了。”
诸葛轩下了床，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还有点虚，但已经能稳住。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换过。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容若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换了衣服，脸也洗干净了，但眼下仍有乌青。她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喝点。”她说。
诸葛轩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汤是补气的，味道有点苦，但他没皱眉。
“你的伤好了？”他问她。
“早好了。”她说，“倒是你，别急着动。”
他放下碗，看了眼窗外。阳光照进来，洒在地砖上。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赵毅雄呢？”他忽然问。
容若涵一顿。
南宫雅这时也走了进来。她穿了件素白衣裙，脸色还是白的，走路慢，但不用人扶了。她站在床边，看着诸葛轩。
“他不在仙界。”她说，“三天前就消失了。”
诸葛轩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守界碑显示，有强横仙力撕开边界，方向指向魔界。”南宫雅说，“应该是他做的。”
诸葛轩沉默下来。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中毒的事败露，知道我不会放过他，所以逃了。”他说，“去魔界，是想找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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