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后陵寝的修缮终至尾声,经工匠们多日操劳,荒芜破败的陵寝已然焕然一新。墓碑修补规整,字迹描摹清晰,鎏金的“楚景后之墓”五字在日光下泛着肃穆的光,陵墙加固完整,陵前杂草尽除,香炉擦拭洁净,石人石马重新规整,周遭草木修剪齐整,微风拂过,枝叶轻摇,满是安宁庄重之感。
公孙羽立在陵前,望着修葺一新的陵寝,心中稍安,目光落在怀中紧揣的木盒上,眸色愈发沉凝。这封尘封二十余年的书信,藏着景后身死的真相,关乎血海深仇,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交代工匠们妥善收尾后,便翻身上马,朝着郢都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密集,卷起一路尘土,公孙羽身姿挺拔,紧抱木盒,眉宇间满是凝重。他知晓这封信的分量,一旦揭开,便是朝堂震动,屈昭两家绝无退路,楚国或将掀起惊涛骇浪,可真相不能掩埋,冤屈不能不雪,景后在天有灵,芈曦多年苦楚,都需一个交代。
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王宫门外。公孙羽翻身下马,顾不得整理衣袍上的尘土,快步入宫,直奔储君寝殿。此时芈曦已苏醒两日,虽身子尚未完全痊愈,面色仍有几分苍白,却已能勉强起身,只是心中郁结难舒,眉宇间满是愁绪,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思索着陵寝修缮之事与母后死因的线索。
“君上,公孙先生求见。”内侍轻声禀报。
芈曦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快宣他进来。”
公孙羽快步走入寝殿,躬身行礼:“臣公孙羽,参见君上。”
“先生免礼,起身说话。”芈曦声音仍有几分虚弱,却难掩急切,“陵寝修缮之事可否妥当?可有什么发现?”
公孙羽起身,走到榻前,将怀中木盒取出,双手奉上,沉声道:“君上,陵寝已修缮完毕,肃穆规整。臣在修缮墓碑基座时,于泥土中发现此物,内有一封书信,关乎景后娘娘的死因,还请君上过目。”
芈曦瞳孔骤缩,目光紧紧锁住木盒,心头剧跳,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木盒。入手冰凉厚重,盒盖上的“景”字清晰可见,透着岁月的沧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木盒,取出那封泛黄的书信,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脆弱,字迹虽已暗淡却依旧清晰,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正是母亲景盈的笔迹。芈曦的目光顺着字迹缓缓移动,从开篇的日期,到临盆那日的详细过程,一字一句,细细研读,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当读到“产后气血大亏,御医奉药,服后却觉心口绞痛,四肢发凉”时,芈曦的身子猛地一震,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指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再读到“药有异样”“屈氏宫人”几字,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眸色赤红,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内翻涌,积压多年的疑惑与委屈瞬间爆发。
“好……好一个难产而亡!”芈曦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信纸在她手中几乎被攥碎,“原来是被人下毒谋害!是屈氏!是他们害了母后!”
二十多年的欺瞒,二十多年的冤屈,母后盛年离世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她自幼流落在外的苦楚,追查真相的艰辛,此刻尽数化作滔天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愤怒与悲痛,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点点墨痕。
“君上息怒,保重龙体。”公孙羽见状,连忙躬身劝慰,心中满是心疼。他知晓这真相对芈曦的冲击之大,多年的执念与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任谁都难以承受。
“息怒?”芈曦猛地抬头,眸中满是猩红的怒火,语气带着蚀骨的恨意,“母后含冤而死二十余年,死后陵寝遭人作践,尸骨难安,此等血仇,如何息怒?屈昭两家狼子野心,害我母后,欺我王室,此仇不共戴天!”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擦干泪水,眸中只剩冰冷的杀意与决绝:“公孙先生,随本宫去见父王!此等真相,绝不能再隐瞒,母后的冤屈,必须洗刷!”
说罢,芈曦挣扎着起身,不顾身体虚弱,攥紧书信,快步朝着楚王寝殿走去。公孙羽连忙紧随其后,心中清楚,此刻告知楚王,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只盼楚王能权衡利弊,为景后主持公道。
楚王熊云此刻正端坐案前批阅奏章,眉宇间满是疲惫,连日来芈曦昏迷、景后陵寝之事让他心力交瘁,变法之事又屡屡受到贵族阻挠,朝堂暗流涌动,让他忧心忡忡。
“大王,储君殿下求见,神色急切。”内侍轻声禀报。
熊云心头一动,放下朱笔,沉声道:“宣。”
芈曦快步走入寝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儿臣参见父王。”
“曦儿?你身子尚未痊愈,怎不多歇息?”熊云见她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心中疑惑,连忙道,“平身吧,何事如此急切?”
芈曦直起身,将手中的书信递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与愤怒:“父王,您看看这封信,这是儿臣母后当年留下的亲笔信,她的死因,并非难产,而是被人下毒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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