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云瞳孔骤缩,心中巨震,连忙接过书信,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信纸,一字一句地研读,神色从疑惑转为震惊,再到悲痛,最后化为滔天怒火。
信中详细记载的临盆过程,服下药后的异样,字字如刀,剜着他的心。他始终不愿相信景盈会这般轻易难产而亡,多年来心中的疑虑在此刻尽数印证,他的挚爱,竟是被人下毒害死,死后还被欺瞒二十余年,连陵寝都未能安宁。
“屈氏宫人……毒杀……”熊云咬牙切齿,眸色赤红,周身帝王威压骤然迸发,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震落,碎裂一地,“好狠的心!好大胆的狗贼!竟敢谋害王后,欺瞒寡人,罪该万死!”
他周身怒火熊熊,悲痛与愤怒交织,想起景盈温婉的容颜,想起当年的恩爱时光,想起她离世时的遗憾,心中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抬手狠狠拍在案上,怒喝出声:“传寡人意旨,即刻将屈氏满门拿下,严刑拷问,查清当年真相,为景后报仇!”
“父王!”芈曦连忙开口,眼中满是急切,只盼着能立刻严惩凶手。
然而,熊云的怒火却在片刻后渐渐平息,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凝重,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君王的权衡与隐忍,语气沉重地说道:“曦儿,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芈曦眸中满是不解与愤怒,“母后含冤而死二十余年,血仇当前,为何还要从长计议?屈氏作恶多端,罪该万死,理应即刻严惩!”
“你以为寡人不想为景盈报仇吗?”熊云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景盈是寡人挚爱,她被害,寡人比谁都痛,比谁都想将凶手碎尸万段!可你想过吗?楚国如今正在推行变法,吴起变法触动了多少贵族世家的利益,他们本就心怀不满,蠢蠢欲动。屈氏乃是楚国望族,根基深厚,与昭氏勾结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朝中不少官员皆是屈氏党羽。此刻贸然拿下屈氏满门,昭氏定然会趁机作乱,联合其他不满的贵族世家反叛,楚国必将陷入内乱,百姓流离失所,多年积累的国力也会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如今外有诸国虎视眈眈,蜀侯刚被擒,越国心怀异心,东周也对楚国虎视眈眈,若楚国内乱,诸国定会趁机入侵,到时候楚国危在旦夕,社稷倾覆,你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芈曦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熊云,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隐忍。父王所言句句在理,她一心只想为母后报仇,却忽略了楚国当前的局势,忽略了朝堂的暗流与外患的威胁。变法方兴未艾,世家贵族本就抵触,一旦揭露真相,严惩屈氏,引发内乱,后果不堪设想,受苦的终究是楚国百姓,这绝非她所愿。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头的怒火与委屈被强行压制,眼眶再次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她知晓父王的无奈,也懂其中的权衡,可母后的冤屈就在眼前,凶手就在朝堂之上,她却不能立刻报仇,这份隐忍,太过痛苦。
“儿臣……明白父王的顾虑了。”芈曦声音沙哑,语气中满是不甘,却终究选择了妥协。她是楚国储君,肩上扛着楚国的江山社稷,不能只凭一己私仇,置楚国安危于不顾。
熊云望着她隐忍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叹了口气:“曦儿,委屈你了。并非寡人不愿报仇,只是时机未到。待变法稳固,楚国国力强盛,根基扎实,寡人定会与你一同,将当年谋害景后的凶手一一揪出,挫骨扬灰,为景后沉冤得雪,绝不姑息。”
芈曦没有多言,只是缓缓躬身,接过熊云递回的书信,紧紧攥在手中,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她的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孤寂,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哀伤,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公孙羽紧随其后,看着芈曦落寞的身影,心中满是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劝慰。他知晓,这份隐忍对芈曦而言,是何等的煎熬。
走出楚王寝殿,芈曦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宫外走去。内侍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君上,您身子尚未痊愈,天色渐晚,此刻出宫危险,还请回寝殿歇息。”
“让开!”芈曦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内侍不敢再拦,连忙退到一旁。
芈曦快步走到宫门外,翻身上马,不等侍从备好护卫,便扬鞭催马,朝着城外景后陵寝的方向疾驰而去。马匹受惊,嘶鸣一声,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尘土。
“君上!”公孙羽见状,大惊失色,连忙翻身上马,朝着芈曦的身影追赶而去,高声喊道,“君上,小心些!等等臣!”
马蹄声急促,划破郢都的静谧。芈曦骑在马背上,发丝被风吹乱,脸颊上的泪水肆意流淌,心中的悲痛与委屈再也无法抑制。她不能立刻为母后报仇,不能立刻严惩凶手,只能将满心的苦楚,倾诉给九泉之下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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