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暮色来得愈发迅疾,残阳如血,泼洒在朱红宫墙上,晕开一层沉郁的暗红,似藏着未散的血腥气。储君府书房内,烛火通明,芈曦端坐案前,指尖轻抚着那封从昭府寻来的泛黄书信,公孙羽正俯身用特制药汁浸润纸页,试图复原模糊的字迹,案上那枚残破玉佩静静摆放,纹路间似还凝着陈年的冷意。
“君上,药汁需静置半个时辰,方能渐渐显露出字迹轮廓。”公孙羽直起身,眸色沉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此信材质特殊,虽经多年磨损,内里墨迹未绝,定能复原大半。”
芈曦颔首,眸底沉凝,指尖微微收紧:“务必尽快复原,这或许是扳倒昭氏的关键。”话音刚落,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躬身跪地,声音发颤:“君上,出事了!”
芈曦心头一沉,抬眸冷声道:“何事惊慌,细细说来。”
“回君上,宫外传来消息,前日先生拜访过的老御医李伯言,今晨在家中暴毙,府中老仆说,昨夜并无外人出入,李御医似是被毒杀,口鼻处有黑血痕迹;还有那位于街头流落的疯癫宫女,方才也被人发现溺毙在护城河中,身上有明显勒痕,绝非意外。”侍卫语速极快,语气满是惊惧。
“什么?”芈曦猛地起身,周身寒气骤然迸发,案上烛火剧烈摇曳,眸底翻涌着滔天怒意,“还有吗?”
侍卫咬牙续道:“另有昭氏府中一位年迈老仆,今早借口回乡,行至城郊密林时遭人截杀,尸首已被找到,致命伤在咽喉,手法狠辣利落;屈氏旁支一位曾侍奉过前朝屈氏家主的管事,昨夜也离奇失踪,府中只留下一片血迹,踪迹全无。”
接连四起命案,死者皆是与景后旧事稍有牵扯之人,绝非巧合。芈曦周身威压凛冽,一掌拍在案上,青瓷茶盏轰然碎裂,茶水四溅:“是昭烈!定是他怕这些人泄露真相,暗中灭口!”字字如冰,带着蚀骨的怒意,想起母后含冤而死,如今连仅剩的知情人都被一一斩绝,她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公孙羽眸色骤冷,沉声道:“君上所言极是。这些人虽未能吐露实情,却都是知晓当年些许端倪的关键人物,昭烈老谋深算,定然是怕我们从他们口中撬出线索,索性斩草除根,灭口绝踪,断了我们的探查之路。”
吴起恰在此时入府,听闻消息后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双拳紧握作响:“昭烈老贼,心狠手辣!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灭口,臣请君上即刻下令,调动禁军包围昭、屈两府,将二人拿下拷问,定能逼出真相!”
芈曦气息微喘,强压下心中的暴怒,眸色渐渐恢复清明。她知晓吴起所言痛快,却并非良策,昭烈行事缜密,既敢灭口,定然早已做好防备,此刻无凭无据包围两府,只会落人口实,引发世家动荡,甚至可能逼得屈、昭两家狗急跳墙,勾结叛乱,危及楚国根基。
“不可莽撞。”芈曦闭眸缓了片刻,再度睁眼时,眸底只剩冷冽与沉凝,“昭烈此举,看似狠绝,实则心虚。他越是急于灭口,越能证明当年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如今他已将知情人杀遍,无凭无据,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吴起虽心中愤懑,却也知晓芈曦所言有理,只得沉声道:“那便任由他如此嚣张?眼睁睁看着知情人尽数被害,真相彻底掩埋?”
“自然不能。”公孙羽缓步上前,眸中闪过一丝智光,躬身对芈曦道,“君上,昭烈灭口,虽断了我们从知情人处探查的线索,却也暴露了他的心虚与惶恐。他此刻定然以为,没了知情人,我们便无从查起,定会放松警惕,后续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之,派人死死盯住屈、昭两府,全方位监控两府的出入人员、书信往来、物资调动,甚至府中动静,但凡有丝毫异常,即刻禀报。”
他顿了顿,续道:“屈、昭两家勾结多年,当年之事牵扯甚广,绝非仅昭烈与屈骜二人知晓,府中定然还有参与其中的旧人,或是藏有未及销毁的隐秘。昭烈虽狠辣,却难保有百密一疏之处,且他灭口之后,若想稳固自身,难免会与屈骜私下联络,商议对策,甚至可能暗中勾结外部势力自保。我们只需盯紧他们,耐心等候,定能抓住他们的破绽,找到确凿证据,届时再一举发难,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无可辩驳。”
芈曦眸色一亮,公孙羽的计策沉稳周密,恰好击中要害。昭烈此刻气焰嚣张,正是因为觉得断了线索便高枕无忧,此刻密盯两府,既能防备他们再行恶事,又能伺机寻找破绽,实为良策。
“公孙先生之计甚妙。”芈曦语气笃定,眸底寒光闪烁,“即刻传令下去,调遣心腹侍卫,分成数队,明暗结合,死死盯住屈、昭两府,不得有半分松懈。”
随即,她看向吴起,沉声道:“吴令尹,烦请你从军中挑选精锐心腹,乔装打扮混入市井,暗中监控两府外围动向,这些人需身手矫健,心思缜密,既能隐匿行踪,又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务必确保监控无死角,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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