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城的暮色浸着寒气,宫墙下的枯树枝桠横斜,将落日余晖割得支离破碎,寒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公孙羽望着吴起坚毅的侧脸,心头的担忧虽未全然散去,却也知晓事已至此,唯有全力辅佐方能求一线生机,只是转念想起留在归尘居的芈曦,眉头又拧成了川字,清俊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愁绪。
他与吴起、芈曦相依为命十载,早已骨肉相连,此番吴起领兵出征南疆,凶险难料,他自然要随军同行,一则可帮吴起推演战局、谋划计策,二则也好近身照应,可若二人皆离了郢城,芈曦孤身一人,身边无半分庇护,如何能让人安心?芈曦身上的玉佩藏着惊天秘密,身份不明,虽平日里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却难防有心人窥探,一旦二人离开,她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险境,更何况归尘居地处闹市,人多眼杂,变数太多,这般思量着,公孙羽眼底的焦灼又浓了几分。
“子翼,你在想什么?”吴起见他神色恍惚,眉峰紧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了几分。方才殿内立军令状的决绝褪去些许,余下的是多年兄弟间的默契与关切,他知晓公孙羽心思缜密,定然是想到了出征后的琐事,顺着他的思绪略一琢磨,便瞬间明了,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是担心曦儿?”
公孙羽抬眸,眼底的忧色未藏半分,轻轻点头,声音沉缓:“嗯,我们二人若皆随军出征,曦儿独自留在郢城,太过危险。她身份特殊,玉佩之事不敢有半分泄露,平日里女扮男装已是万般谨慎,可我们不在身边,一旦遭遇变故,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力自保。归尘居虽安稳,却也挡不住暗处的风浪,此事需好好谋划一番,否则出征在外,怕是难以安心。”
这话戳中了吴起的心事,他眉头瞬间皱起,周身的锐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顾虑。芈曦于他而言,是心头最软的牵挂,十年相伴,早已将她视作要倾尽一生守护的人,此番出征本就凶险,若后方不稳,芈曦出事,他纵是立下赫赫战功,又有何意义?可南疆战事紧急,他身为大将军,必须亲赴前线,公孙羽智谋过人,是他行军打仗的左膀右臂,少了他万万不行,二人皆不能留下,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挺拔的身形似也添了几分沉重,银甲上的寒光都柔和了些许。
二人立在宫道旁,寒风裹着寒意掠过,青衫与银甲微动,神色皆是凝重,一时无言,唯有心底的焦灼翻涌不休。
“二位不必忧心,芈姑娘的安危,交由我便是。”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沉凝。二人转头望去,只见景恒缓步走来,青衫玉带,眉目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满是真诚,方才二人的对话,他恰好听了个真切,知晓二人顾虑,便主动上前开口。
吴起与公孙羽皆是一愣,随即拱手致意,吴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景兄,此事关乎重大,怎好劳烦你?”他虽与景恒相识不久,却也知晓景恒乃楚国三大世家之一的景氏宗主,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平日里事务繁忙,怎好让他分心照料芈曦,更何况芈曦身份特殊,牵连甚广,贸然托付,怕是会给景恒惹来麻烦。
公孙羽也颔首附和,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审慎:“景兄一片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此事凶险,曦儿身份特殊,怕会牵连景兄,此事我们还是自行设法为好。”他心思细腻,顾虑更多,景恒身份显赫,树敌定然不少,屈、昭二族本就与景氏面和心不和,若知晓景恒照料芈曦,怕是会借机生事,不仅芈曦安危难保,景恒也会陷入麻烦,这般牵连他人,绝非他所愿。
景恒笑着摆了摆手,走上前来,目光诚恳,语气沉稳:“二位不必多心,一来,吴起兄刚任大将军,此番出征关乎楚国南疆安危,我身为楚臣,理当分忧,护好后方,让二位无后顾之忧,方能专心破敌;二来,我与子翼兄一见如故,结为异姓兄弟,兄弟之事,便是我的事,照料芈姑娘,也是分内之事;三来,景氏在郢城根基深厚,府邸戒备森严,纵是屈、昭二族想要生事,也不敢轻易动我景氏的人,芈姑娘住入景府,远比留在归尘居安全得多,绝无半分凶险。”
他顿了顿,眼底添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我会命府中精锐护卫暗中守护,对外只称芈姑娘是我远房堂弟,前来投奔,掩人耳目,绝不会泄露半分异常。平日里也会派人照料她的饮食起居,确保她安然无恙,待二位凯旋归来,再将她完好交还,绝无差错。”
话语掷地有声,温润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眼底的真诚绝非作伪。吴起望着景恒,见他神色坦荡,目光恳切,知晓他所言非虚,景氏在郢城势力庞大,确是庇护芈曦的最佳人选,有他照料,芈曦的安危便能多几分保障,心头的顾虑消了大半,只是依旧带着几分迟疑,毕竟此事太过劳烦景恒,他心中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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