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炮手们开始了疯狂的训练。白天实弹射击,晚上理论学习。张岳亲自授课,讲解蒸汽机的原理、火炮的弹道、瞄准的计算方法。
这些大多没读过书的汉子,第一次接触如此复杂的概念,学得极其吃力。但没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后,他们要用这些知识去拼命。
六月十二日晚,训练结束时,雷瞎子找到张岳。
“张主事,”这个粗豪的汉子难得有些局促,“弟兄们托我问您个问题……咱们这船,真能打赢‘海龙号’吗?听说那船全身是铁,炮都打不穿。”
张岳沉默片刻:“从技术参数看,‘海龙号’的装甲厚度约两寸,我们的‘靖海炮’在八百步内可以击穿。但前提是……要打中要害。”
“要害?”
“蒸汽机、锅炉、弹药库、指挥舱。”张岳指着船模,“‘海龙号’虽然厉害,但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它依赖蒸汽机。一旦蒸汽机受损,它就会变成一堆漂浮的铁棺材。”
雷瞎子眼睛亮了:“也就是说,咱们不需要把它打沉,只需要打瘫?”
“对。”张岳点头,“但这更难。因为‘海龙号’一定会重点保护这些要害部位。我们需要在激烈的交战中,找到那一瞬间的机会,打出决定性的一炮。”
他看着雷瞎子:“雷炮长,这一炮,可能要你来打。”
雷瞎子挺直腰杆:“张主事放心!只要让我看到机会,我保证一炮定乾坤!”
“不是保证。”张岳纠正他,“是必须。因为我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夜色中,“靖海一号”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如同繁星。
这艘简陋、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船,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和性命。
而它的创造者,此刻正站在船头,望着东方漆黑的海面。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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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应天:风暴前的平静
六月十三,应天,靖海台衙署。
沈敬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模拟着长江口的地形和水文。代表“海龙号”的黑色模型已经摆在了外海位置,而代表大明水师的红色模型则散布在崇明沙至吴淞口一线。
“一切都布置好了。”于谦站在他身边,“郑将军的主力在崇明沙,‘靖海一号’藏在吴淞口船坞,漕运船队明天辰时从扬州出发,预计十五日午时经过长江口。汪直在船队里,锦衣卫的伏兵在两岸,东厂的人在江上巡逻……”
他顿了顿:“可是沈大人,我还是担心。如果‘海龙号’不进来怎么办?如果海无涯改变计划怎么办?如果我们的内线情报有误怎么办?”
沈敬没有回答,而是指着沙盘上的几个点:“于御史,你看。长江口宽约三十里,但真正适合大型船只航行的深水航道,只有不到五里宽。‘海龙号’要想展示威力,必须走这条航道。而这条航道……正好在我们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他移动几个红色模型:“郑和的三十艘战船会在这里、这里、这里设伏,形成交叉火力。‘靖海一号’会藏在那个小岛后面,等‘海龙号’深入后,从侧翼突袭。”
“但‘海龙号’有十二艘护卫船……”
“所以漕运船队是关键。”沈敬说,“按照计划,漕运船队会‘恰好’在那个时候经过。‘海龙号’一定会去劫掠,因为它需要战利品来炫耀。而一旦它分兵去追漕船,主力舰队就会暴露破绽。”
他看向于谦:“至于内线情报……我已经确认过了。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就是那个高层内鬼。”
于谦浑身一震:“有证据了?!”
“有了。”沈敬从桌上拿起一份密报,“周延儒的小妾,那个扬州盐商的女儿,其实是‘影刃’训练的细作。她通过周延儒,向‘南方阴影’传递了大量朝堂机密。甚至连‘靖海一号’的存在,对方都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抓他?!”
“因为要放长线钓大鱼。”沈敬眼神冰冷,“周延儒只是棋子,我要的是他背后的线——那个真正指挥‘影刃’的人。而且现在抓他,会打草惊蛇,让‘海龙号’警觉。”
于谦深吸一口气:“沈大人,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敬打断他,“战争就是冒险。我们赌上一切,对方也赌上一切。现在就看……谁赌得更大,谁算得更准。”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大人!太子殿下到!”
朱标一身便服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这一个月在朝堂上承受了巨大压力——言官们弹劾靖海台劳民伤财,武将们抱怨水师按兵不动,就连一些太子党的人也开始动摇。
“沈敬,于谦,”朱标开门见山,“本宫刚收到父皇的密旨。父皇说,朝中对这一战非议甚多,若此战不胜,靖海台即刻解散,本宫也要回京请罪。”
他顿了顿:“所以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胜了,靖海台永设,本宫在东南的权柄稳固,大明海权可保三十年太平。败了……一切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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