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将军,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让‘海龙号’不敢进来?”
“他们一定会进来。”郑和看向东方,“那个海无涯,我研究过他的战报。狂妄、自负、喜欢炫耀武力。有这么好的机会在天下人面前展示‘海龙号’的威力,他绝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越示弱,他越会轻敌。所以漕运船队要‘正常’航行,‘靖海一号’要藏好。等他大摇大摆开进来,以为胜券在握时……我们再给他一个惊喜。”
陈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陈瑄离开后,郑和独自站在指挥塔上,看着夕阳将江面染成血色。
三天。只剩三天了。
这一战,将决定太多东西:大明的海权、靖海台的命运、太子在朝中的地位,甚至……这个古老文明的未来。
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下西洋,面对的是风浪、是陌生的海域、是友好的番邦。那时的他是探索者、是外交官、是文明的使者。
而现在,他是战士,面对的是另一个文明的挑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他低声自语,“文明的相遇,要么融合,要么碰撞。而我们……选择了碰撞。”
夜色降临,崇明沙亮起点点灯火。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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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靖海一号:技术与人心的熔炉
六月十一,吴淞口船坞。
“靖海一号”停泊在最大的船坞内,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加固蒸汽机的底座、调试明轮的传动装置、校准船头的“靖海炮”。
张岳站在锅炉旁,手里拿着温度计和压力表,记录着数据。他已经连续四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眼窝深陷,胡茬丛生,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主事,”钱二端着饭走过来,“您吃点东西吧。再这么熬下去,仗还没打,您先倒下了。”
张岳接过碗,机械地扒了几口饭,眼睛还盯着压力表:“汽缸的密封性还是有问题,高压时会泄漏。必须再加固。”
“可是主事,再加固汽缸壁就要加厚,重量会增加,船速会下降……”
“那就减少其他地方的重量。”张岳放下碗,“把船楼再削低一尺,减少一门副炮,把水手的舱室木板换成竹席。任何不影响核心功能的东西,都可以减。”
钱二苦笑:“水手们已经抱怨说住的地方像猪圈了……”
“告诉他们,打完这一仗,我给他们盖新房子。”张岳头也不抬,“但现在,一切为战斗让路。”
这时,一个年轻的水手跑过来,气喘吁吁:“张主事!郑将军派来的炮手到了,说要试炮!”
张岳这才抬起头:“带他们上船。”
很快,三十名精悍的炮手登上“靖海一号”。为首的是个独眼的老兵,姓雷,人都叫他“雷瞎子”。但他那只瞎了的眼睛丝毫不影响他成为水师最好的炮手——据说他能在颠簸的船上,凭感觉打中三百步外的靶子。
“张主事,”雷瞎子粗声粗气地说,“郑将军让我们来听您指挥。但这船……也太怪了。没帆,靠那两个轮子,真能打仗?”
张岳没说话,直接下令:“启动蒸汽机,出港试炮。”
锅炉点火,机器轰鸣。在炮手们惊讶的目光中,“靖海一号”缓缓驶出船坞,进入江面。当明轮全速转动时,船速迅速提升,江风呼啸而过。
“我的娘……”一个年轻炮手喃喃道,“这比骑马还快!”
张岳带着炮手们来到船头的炮位。这里安装着一门特制的“靖海炮”,比陆战型号更长更重,配有精密的俯仰机构和方向机,还有一套由齿轮和刻度盘组成的“简易瞄准计算器”。
“这门炮,有效射程八百步,最大射程一千步。”张岳指着瞄准装置,“你们不需要懂原理,只需要学会用这个——看到目标后,测出距离,转动这个旋钮到对应的刻度,然后瞄准、开炮。”
他亲自示范:用测距仪测量五百步外的一艘靶船,转动计算器旋钮到“五百步”,炮管自动调整到对应仰角。然后他拉动炮绳——
“轰!”
炮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靶船旁边,激起巨大的水柱。
炮手们目瞪口呆。
雷瞎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炮位前,仔细研究那套瞄准装置:“这东西……神了!以前我们打炮,全凭经验,还要考虑船的摇摆、风速、甚至气温。有这个东西,傻子都能打中!”
“但它有局限。”张岳冷静地说,“只对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的目标有效。如果目标快速机动,就需要炮手凭经验修正。而且……它很脆弱,一旦损坏,这门炮就废了。”
“那就保护好它!”雷瞎子眼中闪着光,“张主事,有了这东西,我能保证八百步内,十发七中!不,十发八中!”
“我要十发十中。”张岳说,“因为我们的炮弹不多,机会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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