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识海中中卸下了部分面纱。
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李世民在另一处舱室内对灯查阅文书，眉头紧锁；
“听到”杨广寝殿中传来的丝竹之声与女子的娇笑，其间夹杂着杨广有些虚浮的咳嗽；
“闻到”后方某条船上飘来的浓郁药味，混合着宇文成都那日渐衰败的生命气息。
方圆百丈，纤毫毕现。
玩了一会儿，李元霸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感知再敏锐，也不过是比常人看得远些，听得清些。
想起李淳风那老神棍，身在小黑山，却能跨越百里之遥，精准地将声音送入他识海，那才是真正神乎其技的手段。
自己这点进步，比起那些动辄布局天下、窥探天机的老怪物，似乎还差得远。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魂之力，继续琢磨如何提升时——
“嗯？”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异物感”，猛地刺入他的感知边缘！
那感觉来自后方，大约是隔着两三条船的距离，正是宇文化及及其麾下心腹所在的那艘大型楼船。
这股气息……
与李元霸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气息都截然不同！
既非武者炽热或凝练的罡气血气，也非道士缥缈出尘的神魂道韵，更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些“命星”所带的或威严、或狂暴、或灵动的星辰本源气息。
而是一种……阴冷、粘稠、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污秽与恶意的存在。它极其隐蔽，如同蛰伏在阴影最深处的毒蛇，若非李元霸此刻神魂感知大幅增强，且刚刚经历过命星本源洗礼，对能量性质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这股阴冷气息被李元霸捕捉到的刹那——
“唳——！！！”
识海深处，蛰伏的金翅大鹏意志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怒鸣！
那并非针对李元霸的冲击，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纯粹到极点的厌恶与暴怒！
仿佛高居九天的神鸟，瞥见了从污泥最底层爬出的蛆虫；又像是光明的极致，遭遇了纯粹黑暗的挑衅。
这种厌恶感如此强烈，甚至瞬间压过了李元霸自身的理智判断，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本能地倒竖起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什么鬼东西？！”
李元霸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金红光芒一闪而逝，强行压下大鹏意志传递来的、那种几乎要立刻冲过去将那股气息连同其源头彻底撕碎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魂感知小心翼翼地伸出，再次探向那艘楼船，重点锁定那股阴冷气息出现过又瞬间隐匿的方位——
大概是楼船上层某个守卫森严的舱室。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将感知收缩凝练到极致，只求捕捉细微的能量残留，而不引起任何警觉。
那气息藏得很深，似乎被某种特殊的方法或器物掩盖着，时隐时现。
但李元霸如今的神魂已非吴下阿蒙，加之金翅大鹏命格对这种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他很快便“嗅”到了更多细节。
那阴冷中，掺杂着一丝诡异的吸力，仿佛能吞噬周遭的光线、生气乃至情绪；粘稠里，又带着腐朽与疯狂的低语，仅仅是残留的波动，就让人神魂感到轻微的不适与滞涩。
这绝非中原道术或武学的路数，甚至与之前感应过的“铁冠道人”那邪异道术也有所不同，后者虽邪，却仍有“术”的框架，而前者……更像是某种“存在”本身的污染。
“域外……天魔？”
李元霸脑海中闪过李淳风曾经提及、却语焉不详的词汇，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宇文化及……
这个老狐狸，这个热衷权力的奸臣。
他身边，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李元霸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舱室周围不仅明哨暗岗林立，更有不止一道晦涩的气息潜伏，显然是宇文化及的核心重地。
自己若强行以神魂深入探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缓缓收回神魂之力，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
翌日清晨，李元霸寻了个由头，避开耳目，悄然来到李世民的舱室。
室内陈设简朴，只有一桌一椅，几卷摊开的舆图和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李世民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沿途粮草补给的文书，见李元霸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挥退了左右。
“四弟，何事？”
李世民放下笔，直接问道。他知道李元霸不会无故在“闭关”期间主动找来。
李元霸也没有废话，将昨夜感知到的那股源自宇文化及座船的阴冷诡异气息，以及识海大鹏意志的剧烈反应，详细描述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那种与“命星”气息截然不同、甚至引起本能厌恶和杀意的特质。
“……那东西藏得很深，给我的感觉，很恶心，不像什么好东西。”
李元霸最后总结，眉头紧锁。
李世民听完，脸色已然沉如寒水。
他起身，踱步到舷窗边，望着窗外奔流的江水，沉默良久。
作为李家在朝堂的质子，他对宇文化及的了解远比李元霸更深。
此老奸猾似狐，狠毒如蝎，对权力的渴望近乎偏执，若说其为了力量或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李世民丝毫不觉意外。
“此事非同小可。”
李世民转过身，眼神锐利，“若真如你所感，宇文化及已非寻常权奸，其危害可能远超想象。李真人与袁真人既知‘命星’、‘大劫’，对此类异状必有警觉。此事必须尽快让他们知晓。”
“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元霸点头，“二哥，你有办法将消息隐秘传回太原吗？此事不宜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杨广和宇文化及的人。”
“放心。”
李世民走回桌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盒面有简单的云纹装饰。
“我曾与李真人留有紧急联络之法，虽不能如李真人那般千里传音，却可通过特定渠道，以密文加急传递。此事关系重大，足以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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