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烬的目光扫过车内。角落里蜷缩着那个小女孩,似乎睡着了,但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另外两个幸存的商队汉子也疲惫地靠坐着,身上带着伤,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板车在颠簸前行,骆驼的铃铛声和车轮碾压沙地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沙匪……”雷烬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死了……都死了。”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你……你杀了大半,重伤了那领头的……我们……我们拼了命,才……才把剩下的解决了。”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落在雷烬那张依旧残留着疯狂痕迹、此刻却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若非壮士……我们这一队人,连同小孙女,都要……”
老者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和悲伤刻在每一条皱纹里。
雷烬沉默。他不需要感谢。他出手,只是因为那双惊恐的眼睛。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无名火在体内蠢蠢欲动,右臂和左腿的伤口如同两座持续喷发的火山。
板车在沉默中前行了一段。风沙敲打着车篷,发出单调的声响。
“壮士……”老者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你昏迷时呓语……独眼狼?赤沙帮?”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商旅特有的谨慎和一丝恐惧,“你……你要去黑石堡?”
雷烬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车厢!车内温度仿佛骤降!连沉睡的小女孩都似乎不安地动了动。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杀意激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往西……三十里……”老者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交代遗言般的急促,“有一片……叫‘鬼哭岩’的乱石坡……绕过它……再往西北……能看到一座……黑色的石头山……赤沙帮的‘黑石堡’……就在山脚下……”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车栏,指节泛白,“那地方……是吃人的魔窟……壮士……千万……千万小心!”
雷烬没有再说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杀意缓缓敛去,只剩下冰冷。
板车继续在风沙中颠簸前行,如同飘荡在黄色怒海中的一叶孤舟。
不知过了多久,板车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分路了。”老者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解脱,“我们要往南,去最近的绿洲休整……壮士你……”
雷烬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牵扯着伤口,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左手抓起那柄重新被粗布包裹、却掩不住血腥气的刀,右手扶着车栏,踉跄着、极其艰难地下了车。
双脚重新踩在滚烫的沙地上,一阵虚弱的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用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老者看着雷烬摇摇欲坠、却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同样破旧、却沉甸甸的小布袋。
“壮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盘缠……”
雷烬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布袋一眼。
他左手拄着刀,拖着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通往西北、被风沙不断掩埋的、更加荒凉死寂的古道。夕阳将他的影子在沙丘上拉得很长,很斜,孤独得如同天地间最后一块顽石。
老者枯瘦的手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个在风沙中渐行渐远、每一步都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背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被风沙卷走的叹息。
“沙海无情……魔窟凶险……壮士……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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