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运气总不会一直差，苏碧城和阿彩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在一处名字叫自游观的观内，观内的管事的收留的都是苦命的女子，有丧夫丧子的妇女，有未出阁的女子，还有七八岁的幼女，都是立誓终身不嫁的女子。
两人在观内住了进来，阿彩认定了要护着苏碧城，必须要有点功夫在身上才好保护人。
便日日天不亮就去观后空场跟着观里懂些拳脚的师姐练功。
管事师父见她心诚，又念及两人身世可怜，便将一套自保的粗浅功夫倾囊相授。
初学之时，她筋骨僵硬，踢腿抬膝都带着笨拙，掌心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结了层厚厚的茧子，脚踝也因发力不当肿得老高。
苏碧城夜里给她上药，看着那满手的伤痕，鼻尖发酸
“阿彩，别这么拼，观里安稳，不会再有危险的。”
阿彩却只是攥着她的手笑，眼底亮得很
“小姐，多学一分，我就能多护你一分，这点疼算什么。”
苏碧城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想起苏家旧事，想起那些逝去的人，仍会辗转难眠。
阿彩总会悄悄爬起来，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小姐，有我呢，以后我都陪着你。”
天刚蒙蒙亮，观里的晨雾还没散，阿彩便揣着两个馒头，踩着露水滴答的石板路往后山练功。
苏碧城则坐在窗边，就着熹微看书，时间久了，观里的日子清淡却安稳。
苏碧城识文断字在观里找了个差事，每日辰时会去前殿偏房教几个幼女读书，小丫头们坐得歪歪扭扭，指尖戳着书页问
“这个字念什么”。
她便握着软笔，一笔一划教她们描红，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风。
余下的时辰，她跟着观里的医师学晒草药、制香丸，指尖常沾着薄荷与艾草的清苦，袖口也浸着淡淡的药香。
阿彩练完功回来，总会绕到后山的溪涧边，捡几块光滑的鹅卵石，或是摘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菊，插进房里的粗陶瓶中。
她的掌心结了层薄茧，却依旧细致，会把苏碧城换下来的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在竹竿上晾得整整齐齐，风一吹，衣袂翻飞，像蝶翼轻展。
夜里两人同榻而眠，阿彩总爱靠在苏碧城肩头，讲白日练功时的趣事，比如踢腿太用力摔了个屁股墩，或是被清玄师姐夸招式有进步，说着说着便打起了轻鼾，呼吸均匀地落在苏碧城的颈窝。
观内吃的虽然清淡，多是清粥小菜，胜在她们对吃的不甚在意。
饭后两人会沿着观外的小径散步，夕阳把竹林染成金红色，归鸟的翅膀划破暮色，远处山坳里飘来几声犬吠，一切都静得刚刚好。
苏碧城偶尔会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天际发呆，阿彩便默默陪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不说什么，却让人觉得安心。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近半载，观外的竹林绿了又深，溪涧的水凉了又暖，苏碧城指尖的药香愈发醇厚，阿彩的拳脚也练得有了章法，出拳带风，落脚沉稳，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劲的小丫头。
这日午后，苏碧城正在偏房教幼女们描“安”字，笔尖刚落在宣纸上。
阿彩背着手眉开眼笑的走到苏碧城身边调皮道
“小姐，你猜我手里拿着什么。”
苏碧城握着笔的手一顿，无奈道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喊我小姐了。”
阿彩扬起嘴角念叨
“我乐意，小姐，小姐，小姐…”
“好了，你让我猜什么？快点拿出来让我看看”
阿彩笑得更欢，肩膀都跟着轻轻晃，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抽出来。
看到熟悉的发钗，苏碧城讶异
“这，这不是之前我当掉的吗？你把它赎回来了”
阿彩把发钗往苏碧城眼前递了递，簪头的百合花被润得发亮，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点头如捣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是呀！是我运气好，在货郎手里遇到了，打听了才知道是有人转卖给他的，小姐，看来这东西和小姐的缘分很深，小姐走到哪里它都找回来了”
她抓起苏碧城的手，把发钗轻轻放进她掌心，指尖的薄茧蹭过苏碧城的皮肤，带着暖暖的力道
“小姐从前总戴着它，可见是喜欢极了，当初迫不得已当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我就说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小姐给赎回来的。”
她拿起发钗，小心翼翼地替苏碧城绾在发髻上，指尖轻柔得怕碰坏了似的
“你看，小姐，多好看，这发钗戴在小姐头上真好看。”
苏碧城抬手摸了摸钗子，熟悉的纹路让她鼻尖一酸。
这发钗是以前母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当年仓皇出逃，走投无路才狠心当了换了盘缠，原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抬眼看向阿彩，却见少女正歪着头笑，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谢谢你，阿彩”
“小姐跟我客气什么！”
阿彩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灿烂，咬了咬下唇
“那小姐要不要抱抱阿彩。”
苏碧城的心猛地一软，方才强忍的湿意瞬间涌红了眼眶。
她伸手便将阿彩揽进了怀里，指尖触到少女肩头结实的肌理，混着练功后淡淡的汗味与草木清香，踏实得让人安心。
“傻丫头。”
她轻轻拍着阿彩的后背，声音带着哽咽
“真的谢谢阿彩。”
阿彩被她抱得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地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紧。
掌心的薄茧蹭过苏碧城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满足的喟叹从喉间溢出。
“小姐多抱抱我就是最好的谢礼啦！”
她把脑袋埋在苏碧城颈窝，蹭了蹭柔软的布料，语气甜滋滋的
“以后阿彩还要帮小姐做更多事，小姐要天天给我抱抱才行。”
苏碧城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不经意触到绾在发间的银簪，冰凉的触感与怀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好，晚上还要抱着你睡呢。”
她轻声应着，认真的点点头。
阿彩有些罕见的有些害羞，耳尖红的要着火，嗔怪的喊了一声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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