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的宿舍是朝南的小单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水泥地上，映得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亮晶晶的。
红杏把赵清妍送的花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又将腌咸菜的罐子摆到桌角，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罐身粗糙的纹路，那是清妍姐最爱吃的味道，她得好好收着。
同屋的室友叫张梅，是个说话温温柔柔的本地姑娘，见她收拾行李，主动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就是张红杏吧？清妍姐之前跟我提过你，说你人特别好。”
红杏接过水杯，脸颊热热的
“你、你好，我不太懂城里的规矩，以后还得麻烦你多教教我。”
“客气啥！”
张梅笑着摆摆手
“咱们以后就是姐妹了，纺织厂的活儿不难，练两天就熟了。对了，食堂晚饭开饭啦，我带你去认认路？”
红杏连忙点头，跟着张梅往食堂走。
厂区里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下，不少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说说笑笑地走着，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红杏攥着衣角，心里既紧张又新奇。
第二天上工，车间里机器轰隆作响，震得人耳朵发嗡。
组长教她接线头、看针脚，红杏学得格外认真，眼睛紧紧盯着布料，手指虽然有些笨拙，却不肯有半点马虎。
中午休息时，她匆匆扒了两口饭，就从包里掏出赵清妍的信反复看，信纸都快被她摸得发皱，上面“等我攒够钱就租小房子”的字迹，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红杏换了衣服就往厂门口跑，远远就看见赵清妍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她，穿着简单的蓝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清妍姐！”
红杏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进她怀里。
赵清妍接住她，顺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累不累？我给你带了鸡蛋糕，刚从学校食堂买的。”
红杏咬了一口鸡蛋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干活的疲惫都散了
“不累！我很喜欢这里，组长今天还夸我干得好呢！”
她拉着赵清妍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厂里的事，从张梅的热心肠说到机器的轰鸣声，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赵清妍耐心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脚步放慢配合她的节奏。
走到学校附近的小巷时，红杏突然停下脚步，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低低的
“清妍姐，你说的租房子，还要多久呀，我想跟你在一块住”
赵清妍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已经攒了一点稿费，再加上我爸给的生活费，很快，咱们就能租个带小院的房子，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菜，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好不好？”
红杏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好！那我也好好干活，多挣钱，帮你一起攒！”
她凑过去，踮起脚尖在赵清妍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偷吃到糖的孩子，脸颊红红地往巷口跑
“你快回教室自习！”
赵清妍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唇角，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日子就像纺织厂的机器，转得飞快。
红杏渐渐熟悉了厂里的活儿，干活又快又好，组长对她赞不绝口
赵清妍的功课也没落下，还时不时有文章发表在报刊上。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清妍停下车，扶着车后座对她说。
红杏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抱住赵清妍的腰。
红杏脸颊贴在赵清妍的背上，抱着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自行车在一个老旧的四合院前停下，赵清妍从布包里掏出一串钥匙
“你看。”
红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扇小小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门内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二楼正屋的窗户里透着暖黄的灯光。
“这、这是……”
红杏的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的家。”
赵清妍笑着打开门，拉着她走进屋，“我攒够钱了，跟房东签了三年的合同，你看。”
屋里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红杏走到床边，摸了摸崭新的花被褥，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赵清妍走过去，慌忙给她擦擦眼泪
“怎么哭了？”
红杏转过身，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哽咽道
“我好高兴…”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赵清妍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细细密密的温柔，像春日的细雨，滋润着彼此的心田。
红杏闭上眼睛，抬手抱住她的腰，感受着彼此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欸，对了，瞧我这脑子，刚忘记给你说了，我爸刚忙完一个项目，明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红杏的身体猛地一僵，抱在赵清妍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鼻尖还蹭着她的衣领，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和一丝慌乱
“你、你爸？要见……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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