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大岩城北区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药草苦味。
秦舞阳坐在门槛内,目光平静地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影,槐树下的木牌经过一夜风吹,有些歪斜,他起身重新挂正,手指拂过炭笔写就的字迹,墨迹已干,边缘微微晕开,显得愈发朴实无华。
昨日救治的三个人,效果正在悄然发酵。
第一个来的是个跛脚的老汉,拎着半篮子蔫巴巴的野菜,在槐树下徘徊了好一阵,才犹豫着上前询问能否治陈年腿疾。
秦舞阳只看了两眼,便摇头:“经脉已枯,骨节变形,晚了十年。”
老汉眼神黯淡下去,却也没纠缠,叹了口气蹒跚离开。
秦舞阳并不在意,他等的不是这种人。
日头渐高,演武场方向的喧嚣声浪一波波传来,比昨日更显狂躁,隐约能听见兵刃交击的锐响和骤然拔高的嘶吼,随即又淹没在更鼎沸的喝彩声中。
巷子里经过的武者明显多了起来,不少人身上带着新伤,或捂着手臂,或一瘸一拐,神色或亢奋或灰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浓了几分。
秦舞阳依旧闭目养神,气息沉静。
直到午时刚过,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
四个汉子抬着一块门板匆匆拐进来,门板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件破旧的麻布衣,但衣摆下露出的双腿血肉模糊,尤其是右腿膝盖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浸透了门板和抬板汉子的手。
抬板的汉子个个面色焦急,满头大汗,他们显然看到了槐树下的木牌,径直冲了过来。
“大夫!救命!”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声音粗哑,眼神里却满是惶急,“我兄弟的腿……演武场上被那杂碎用铁锏砸碎了膝盖!您看看还能不能……”
秦舞阳睁开眼,目光落在门板上那人脸上,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脸色惨白,嘴唇咬得发白,额头脖颈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倔强,死死盯着上方老槐树枯瘦的枝桠。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板旁,掀开麻布衣看了一眼伤口。
伤势极重,右腿膝盖几乎被完全砸碎,髌骨粉碎,胫骨上端也有明显裂痕,周围的筋肉被巨力震得烂糟糟一团,血管断裂,鲜血仍在缓慢渗出。
这种伤势,寻常郎中见了多半摇头,即便能保住命,这条腿也绝对废了,甚至可能因伤势过重、失血或后续的感染而丧命。
抬板的四个汉子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秦舞阳。
“抬进来。”秦舞阳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
四个汉子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门板抬进屋内,平放在地上,屋内空间狭小,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秦舞阳先检查了伤者的脉搏和瞳孔,脉搏细速无力,但尚未散乱,瞳孔对光尚有反应,只是因剧痛而有些涣散,失血不少,但还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你们出去等。”秦舞阳对那四个汉子道,“留一个人帮忙烧水,要滚水。”
四个汉子面面相觑,那满脸横肉的壮汉一咬牙:“都出去!老四,你去烧水!大夫,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说,我们……我们凑钱!”说着,他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倒出七八块下品仙元石,还有一堆零碎的铜角子。
秦舞阳看了一眼:“仙元石留下三块,其他的拿走,我需要安静。”
壮汉连忙数出三块仙元石放在灶台边,带着其他人退到门外,只留下那个被叫做“老四”的瘦小汉子,手忙脚乱地在灶膛生火。
屋内只剩下秦舞阳和伤者。
伤者的意识还算清醒,他转动眼珠,看向秦舞阳,嘶声道:“腿……还能不能……”
“闭嘴。”秦舞阳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想保住腿,就忍住。”
伤者喉咙里咕哝一声,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更加凶狠,仿佛要将所有痛苦都瞪回去。
秦舞阳取来所有干净的布条,又拿出那套银针,在油灯上一一燎过。
他先以银针刺入伤者颈侧、肩井、环跳几处大穴,这次动用的气血之力比昨日稍多,精准地暂时截断了腿部痛觉上传的路径,同时护住其心脉脏腑。
伤者身体猛地一松,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取代——膝盖处的剧痛虽然被隔绝大半,但粉碎性骨折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糟糕感觉依然存在。
秦舞阳不再耽搁,他先清理创口,用烧开放温的盐水仔细冲洗掉污血和碎骨渣,动作快而稳,然后,他的双手覆上了那扭曲破碎的膝盖。
这一次,他动用了神识。
神识虽被压制的厉害,不算强大,但内视己身、探查他人伤势细节却已足够。
神识如丝如缕,渗入那团血肉模糊之中,将每一块碎骨的位置、每一条断裂筋腱的走向、每一处破损血管的断口,都清晰地映照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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