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的箭楼在暮色中如同悬于绝壁的鹰巢,朱谦按着城垛俯瞰蜿蜒峡道,铁甲下的肩胛因连日紧绷而隐隐作痛。这位以谨慎着称的老将此刻眉间深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垛石上新鲜的箭痕。
“总兵,瓦剌游骑已出现在北口二十里外。”斥候的声音带着急促喘息,“看旗号是孛来的残部,但...阵中夹杂着也先的金狼卫。”
朱谦眸光骤凝。也先竟舍得将亲卫分给偏师?他转身时斗篷卷起朔风:“传令:烽燧台每刻一报,滚木礌石全部就位。再把新铸的虎蹲炮拖上水门箭楼。”
当夜星月无光,关城内却无人安枕。更夫敲过三更时,关外突然传来牧笛声,凄清曲调在群山中回荡。守军纷纷探头张望,只见峡道深处隐约有火光流动。
“勿动!”朱谦喝止欲发箭的弩手,“是瓦剌的惑敌之计。”
话音未落,西南峭壁突然滚下数十团燃火的草球。火球坠入关内粮仓,顷刻点燃三座草料垛。几乎同时,北面关门传来震天巨响——瓦剌兵竟趁着救火混乱,用撞木猛击包铁门闸!
“灭火队后撤!铳手上垛!”朱谦夺过鼓槌连击七声。藏在敌楼暗处的迅雷铳顿时喷出火舌,正攀爬云梯的瓦剌兵如落叶般坠下。但关门在连续撞击下已现裂痕,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年轻的千总王骥急红双眼:“总兵,让末将带骑兵出关冲杀!”
“正中敌军下怀。”朱谦指向黑暗中闪烁的金属反光,“看见那些绊马索没有?”他突然提高声量,“炮队听令!装填葡萄弹,瞄准关门百步外!”
八门虎蹲炮齐声怒吼,铁雨泼洒处传来凄厉马嘶。隐藏在黑暗中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暴露在关火照耀下。朱谦这才转头对王骥道:“现在,带你的人从水门暗道绕至北坡。”
“可水门外是悬崖...”
“所以也先绝不会防备。”老将扯动机关,箭楼底板突然翻开,露出悬于绝壁的绳梯,“当年徐达督师建关时留的后手,该派用场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孛来亲率精锐扑向摇摇欲坠的关门。这员败于朱谦之手的瓦剌将领双眼赤红,弯刀直指门闸裂痕:“长生天佑我!破关就在此...”
轰隆巨响打断了他的嘶吼。北坡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精准砸中瓦剌后阵。王骥的奇兵如神兵天降,在崖壁上以劲弩俯射。孛来部队顿时首尾难顾,关门下的撞木队伍被落石截为两段。
“总兵神算!”城头守军欢呼雀跃。
朱谦却毫无喜色。他凝视着在混乱中依然结阵不乱的金狼卫,突然厉喝:“炮口抬高三分,打旗号处!”
炮弹呼啸着越过孛本部,直扑峡道转弯处。烟尘散尽时,竟露出也先那张阴沉的脸——这位瓦剌太师始终藏在暗处督战!
“好个朱谦。”也先挥袖扫去甲胄上的尘土,竟咧嘴笑了,“传令退兵。”
脱脱不花急道:“大汗,眼看就要破关...”
“明人守关之志未堕。”也先拨转马头,“况且...本汗要的从来不是居庸关。”
当瓦剌军如潮水般退去,关城上下爆发出震天欢呼。王骥带着奇兵凯旋,却见总兵仍伫立城头,手中千里镜追随着远去的金狼卫。
“总兵在寻什么?”
“找也先真正的杀招。”朱谦将千里镜递给年轻千总,“你看北山麓的惊鸟。”
王骥望去,只见群鸟盘旋不敢归林,顿时悚然:“林中有伏兵?”
“是疑兵。”朱谦冷笑,“也先故意示弱,想诱我们开关追击。”他忽然顿了顿,“但有一事不解...金狼卫为何始终护着几辆毡车?”
三日后,宣府军报解开了谜团。原来也先主力在居庸关虚晃一枪,真正的精锐已绕道古北口,直扑密云!朱谦闻报击案而起:“好个声东击西!速点骑兵...”
“总兵!”参军急忙劝阻,“居庸关不可无主将坐镇啊!”
老将生生刹住脚步,铁拳重重砸在沙盘边缘。他望着代表密云的那枚陶俑,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嘱托:“居庸锁钥,关系九边...”
此时密云城外,也先金刀所指之处,瓦剌铁骑正踏过秋收的田野。而居庸关的捷报,已化作八百里加急,飞向紫禁城。
朱谦不知道的是,在他固守雄关的同时,朱祁镇已带着新练的神机营,星夜驰援密云。两股洪流将在长城内外再度碰撞,而居庸关的血战,不过是这盘大棋的又一次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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