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琉璃碧瓦,朱红宫墙,掩不住初春的料峭。
昭阳殿内,暖香融融。年仅十六的萧璃身着杏黄宫装,正伏案疾书。她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此刻却凝神于面前一幅巨大的舆图之上,指尖蘸了朱砂,正在其上勾勒批注。一旁侍立的女官屏息静气,眼中满是钦佩。
“殿下,陛下宣您去南书房。”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萧璃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容起身。
南书房内,梁帝萧琰正值盛年,威仪深重。太子萧珏立于下首,年方十四,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已有了几分属于储君的深沉与……不易察觉的紧张。
“璃儿,你来看看。”梁帝将一份关于北方旱灾及边境军饷的奏折推到萧璃面前,“此事,你有何见解?”
萧璃略一浏览,便条分缕析:“父皇,北方旱情,当以赈济为先,可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疏浚河道,同时严惩囤积居奇之奸商。至于边境军饷,儿臣以为,当核查军籍,杜绝空饷,并开辟新的粮草运输通道,减少损耗。此外,或可与西域诸国加强互市,以茶叶、丝绸换取战马,充实军备。”
她声音清越,思路清晰,提出的策略既顾民生又固边防,听得梁帝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一旁的萧珏,手指微微蜷缩。同样的考题,他方才的回答虽也算中规中矩,但在萧璃的对比下,便显得黯淡无光。他能感受到父皇目光中的比较,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甚好!”梁帝抚掌大笑,“璃儿之才,胜似朝中诸多须眉!若你为男儿,朕这江山……”
“父皇!”萧璃适时打断,微微屈膝,语气恭谨而疏离,“儿臣不敢。儿臣所学,不过是为将来能更好的辅佐太子弟弟,稳固我大梁江山。”
这话她说得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梁帝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罢了,你且去吧。珏儿,多向你皇姐请教。”
“儿臣遵旨。”萧珏低头应道,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走出南书房,春日暖阳照在身上,萧璃却觉得有些冷。她何尝不知父皇的心思?将她立为太子的磨刀石,既用她的才华来激励、鞭策太子,又用宗法礼制牢牢束缚住她,让她永远只能居于“辅佐”之位。
她的母后,端庄雍容的沈皇后,也曾多次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璃儿,你是嫡长女,身份尊贵,更应懂得分寸。你的聪慧,要用在正道上,那便是竭尽全力,护着你弟弟,助他坐稳这江山。切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徒惹祸端。”
萧璃都懂。她生于皇家,长于宫廷,深知权力的可怕与亲情的脆弱。她目睹过太多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悲剧。她珍惜与萧珏一母同胞的情分,也明白女子干政乃大忌。她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心甘情愿地将这份才华收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不让父皇母后为难,更不想让弟弟感到威胁。
于是,在国子监,她藏拙,只在无人处与太傅讨论经世济民之策;在朝堂之外,她敛芒,将那些惊才绝艳的治国方略,化作私下里递给父皇或太子的“建议”。她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嫡长公主——聪慧却不逾矩,有才却不争功。
她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世安稳,换来姐弟情深,换来大梁昌盛。
时光荏苒,梁帝萧琰因多年操劳,沉疴难起,最终龙驭上宾。太子萧珏在一片暗流涌动中登基为帝,改元“景和”。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萧璃作为嫡长公主,在先帝临终前被赋予辅政之责,加之她素有名望,一时间在朝中影响力颇大。她竭尽全力,利用自己的智慧和多年积累的人脉,帮助萧珏稳定朝局,平定藩王骚动,处理政务井井有条。
然而,权力的宝座最能侵蚀人心。随着萧珏帝位渐稳,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皇姐庇护的弟弟。他看着萧璃在朝臣中一言九鼎的威望,看着那些他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拉拢的重臣,对萧璃却恭敬有加,心中的猜忌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陛下,长公主殿下虽为女流,然才干卓绝,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恐非社稷之福啊……”耳边,开始有谄媚的近臣或别有用心的政敌,不断地吹着风。
起初,萧珏还会斥责。但次数多了,那根名为猜忌的刺,便深深扎进了心里。他开始想起父皇生前对皇姐毫不掩饰的赞赏,想起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被比下去的窘迫。
裂痕,从萧璃最亲近的人开始。
首先是她一手提拔的户部侍郎林文轩,因一桩莫须有的贪墨案被罢官下狱,流放三千里。林文轩是萧璃最重要的经济智囊,他的倒台,等于斩断了萧璃在财政上的臂膀。
萧璃入宫求见,想为林文轩辩白。萧珏却避而不见,只让内侍传出一句话:“皇姐,后宫不得干政,此事朕自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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