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绮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瞬间化为错愕和受伤,眼中迅速蓄满了盈盈水光:“殿下……您……您在说什么?晚意只是担心您……”
“担心?”苏冀璇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牵扯着伤口,鲜血再次从绷带下渗出,“你担心我死得不够快?!担心你的‘血蛊刑笼’折磨得不够彻底?!担心你那该死的记录本还不够满?!” 他指着顾绮梦,手指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柳如烟!凌迟!冷宫!都是你!是你这个魔鬼!你窃取了我的……我的……” 他想说出“系统”,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个词死死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
顾绮梦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如同断线的珍珠。她后退一步,身体微微摇晃,仿佛承受不住这莫须有的指控和伤害,声音带着心碎的颤抖:“殿下……您病得糊涂了……晚意……晚意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她深深地、哀伤地看了苏冀璇一眼,转身,决绝地快步离去,浅碧色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只留下一缕清冷的余香。
福海和一众被惊动的宫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苏冀璇颓然瘫倒在龙床上,胸口剧痛,灵魂深处那三重炼狱的酷刑余韵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他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盘龙刺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识海中,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如同丧钟,永恒回荡:
【记忆刑笼:三重噩梦轮回结束。】
【痛苦峰值记录:受凌迟刑片段。】
【综合痛苦纯度评估:91%。】
【数据已归档。下次启动预备方案:脏器摘除模拟体验。】
【指令确认。母体权限:林晚意。】
承乾殿的龙床成了苏冀璇新的炼狱。肉体上的伤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缓慢愈合,然而精神上的酷刑却日复一日,永无休止。
“血蛊刑笼”如同设定好的噩梦程序,每当他陷入深眠,或者因伤痛的折磨而精神恍惚之际,便会毫无征兆地启动。柳如烟灌下的毒汤灼烧五脏,刽子手的刀片凌迟血肉,冷宫的酷寒冻结骨髓……三重地狱轮番上演,每一次都更加“逼真”,更加“优化”,带来的痛苦指数在顾绮梦那本无形的“记录册”上节节攀升。
他试过不睡,强撑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但精神的极度疲惫本身就是启动刑笼的扳机。他试过哀求,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嘶喊顾绮梦的名字,承诺给她皇后之位、给她林家平反、甚至愿意交出江山,只求一个痛快的了断。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下一次刑笼开启时变本加厉的痛苦。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重生的“先知”优势,那些清晰的、被他视为翻盘资本的前世记忆,正在“刑笼”的反复冲刷下变得模糊、扭曲,甚至被强行植入了属于林晚意的视角!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是顾绮梦精心编织的谎言。他的存在根基,被那无休止的、被他人操控的痛苦彻底动摇了。
更可怕的是五感的错乱。浓稠的药汁喝下去可能寡淡无味,也可能腥臭如同腐血。宫人轻柔的脚步声落在他耳中,会变成万寿殿上柳如烟凄厉的诅咒或刽子手行刑的呼喝。眼前精美的帐幔会突然变成冷宫破败的蛛网,福海那张忠厚的脸会扭曲成柳如烟怨毒的面容!
他彻底疯了。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承乾殿日夜传出帝王野兽般的嘶吼和崩溃的哭泣。朝政彻底荒废,奏折堆积如山。太子一党趁机揽权,朝堂暗流汹涌。关于五皇子苏冀璇在万寿殿被妖妃诅咒、心智尽毁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
昭宁帝心力交瘁,数次探望,看到的是儿子枯槁如鬼、眼神涣散、对着空气疯狂咒骂或恐惧哀嚎的模样,最终只能颓然长叹,默许了太子的监国之权。
……
承瑞元年,冬至。
一场迟来的祭天大典,在钦天监的反复推算下,于天坛举行。新帝登基后的首次祭天,本该是彰显国运、凝聚民心的盛事。然而,此刻的天坛,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送葬。
寒风凛冽,卷起明黄的仪仗旗帜,猎猎作响。汉白玉铺就的宽阔神道上,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神道尽头,那座巍峨的圜丘之上。
圜丘顶端,巨大的青铜祭鼎香烟袅袅。本该立于鼎前、代天子主祭的监国太子,此刻却脸色复杂地站在一旁。
祭坛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铺着明黄锦褥的紫檀木坐榻。苏冀璇,曾经的铁血帝王胚子,如今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败人偶,被数名强壮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坐榻之上。
他穿着一身勉强撑起的明黄龙袍,却空荡荡地挂在枯槁的身体上,如同挂在竹竿上的破布。曾经俊美如玉的脸庞凹陷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蜡黄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嘴唇干裂泛着青紫色。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仅靠特制的软枕支撑着。那双曾经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两潭死寂的、凝固的绝望,空洞地望着圜丘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一丝光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