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垠的虚空中独自航行，是件能把神都逼疯的无聊事。
尤其是在这片连恒星光芒都显得疲惫的疆域。
艾熙已经这样漫无目的地飞行了一整个标准日。
连她脑海中的法隆都成了半个哑巴，除了被动记录着与已知宇宙大同小异的物理常数，再无法提供任何有效情报。
艾熙甚至有一瞬间，开始怀念在天城被鹤熙追着研究的日子。
至少那很有趣。
就在她快要无聊到开始计算自己一分钟心跳多少次时，法隆沉寂许久的声音终于响起：
“艾熙，前方零点七光秒处，侦测到异常能量反应，以及具备逻辑规律的电磁波信号。”
艾熙前冲的身形顿住。
终于有事做了。
她心念微动，身影消失，跨越二十多万公里的空间，出现在信号源附近。
下一秒，一个庞然大物，野蛮地撞进她的视野。
那是一艘船。
一艘漂浮在宇宙真空中的钢铁巨兽。
艾熙的第一反应只有两个字：丑陋。
是的，丑陋且野蛮。
巨大的楔形舰首像一柄准备砸碎星辰的战锤，舰身布满了只为倾泻火力的炮台，以及一些风格诡异的哥特式狰狞建筑。
通体涂装是沉闷的灰黑色，侧面一个巨大而威严的双头鹰浮雕，在遥远星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与其说这是星舰，不如说是一座安上引擎的移动堡垒，一间用钢铁浇筑的祈祷堂。
艾熙的声音透出嫌弃：“法隆，数据。”
【扫描中......】
【目标主体为未记录的抗冲击合金，关键结构叠加了陶瓷复合层，分子结构极其稳定。】
【外层涂料能部分隔绝概念性污染，但已多处磨损。】
法隆的声音在艾熙脑中平稳响起。
【能源核心判定为等离子反应堆，但技术存在严重断代。能量转化效率低于理论值百分之四十二，已侦测到十七处高危能量泄漏。】
【正通过一种高纯度能量晶体，以粗暴的方式强行稳定输出。】
【目标的探测系统为原始的主动雷达与光学索敌，技术水平落后，未能侦测到我们。】
艾熙了然点头。
在这艘船的雷达上，她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
她像个幽灵，缓缓靠近这块移动的钢铁坟墓。
距离越近，越多细节冲击着她的认知。
舰体表面坑坑洼洼，遍布着触目惊心的撞击坑和武器灼烧的焦痕。
某些破损的装甲缺口，凝固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渍，那是血肉。
艾熙感知到，即便在真空中也未消散的，属于亿万生灵逝去时的怨憎与死寂。
这艘船，杀戮无算。
“一个浸透了血腥与铁锈味的造物。”
她心想，决定进去看看。
艾熙没费力寻找入口，也无意破坏船体。
她只是向前，平静地走了一步。
她的身体径直穿过舰体，像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未激起半点涟漪。
没有警报，没有能量波动。
船内的景象让她一怔。
通道狭窄，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红色应急灯带提供着不祥的照明。
空气里是机油、汗水、消毒剂和劣质熏香混合成的古怪气味。
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哥特式花纹，还有无处不在的骷髅头图案。
“这个文明的审美……已经完全向死亡靠拢了么？”
艾熙一边在心里无声评价，一边沿着通道向前飘行。
她看到了船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神情肃穆，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
他们的眼神混合着疲惫、麻木，以及一种几乎要烧出来的狂热。
走廊里，一个军官正对着一个士兵的脸咆哮。
那士兵站得笔直，任凭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嘴里还在用极低的声音反复念叨。
艾熙的听力捕捉到了那段祷文，翻译插件即刻生效。
“帝皇的怒火将净化我的怠惰，帝皇的目光将指引我的忠诚……”
艾熙：“……有病。”
行吧，一个标准的神权军事文明，而且全体成员的精神状态都处在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她继续深入，看到一群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挤在狭小的餐厅里，用勺子刮着餐盘中看不出成分的糊状物。
他们手中的武器做工粗糙，像是某种能量激发装置，但外壳布满了划痕和修补的焊缝。
法隆的数据分析同步进行：
【激光武器，基础型号......】
【能量输出极不稳定、有效射程短、存在高过热风险。】
这就是这个文明的常规部队？
数量庞大，装备低劣，完全依靠狂热的信仰来驱动。
艾熙对此兴趣不大。
她循着舰内最强的能量反应方向飘去，穿过层层舱壁，来到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动力室。
震耳欲聋的轰鸣化为实质，一个被无数粗大管道和缆线包裹的庞大反应堆，像一颗畸形的心脏般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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