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反应堆前，她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生物。
那是个“人”。
但他绝大部分身体已被冰冷的机械取代。
他穿着一身猩红色长袍，兜帽下闪烁幽光的，是毫无感情的机械义眼。
数条灵活的金属附肢从他背后伸出，如同章鱼的触手，在复杂的管线上游走、敲击、调整，而他那被改造过的声带，正发出毫无起伏的机器运转般的二进制嗡鸣。
“0……（……欧姆尼赛亚……赞美万机之神……）”
“他在干什么？”
艾熙好奇地停下。
【正在进行一种基于宗教迷信的维护仪式。】
【同时，他正对三号能量传导管线进行有规律的物理性敲击，试图利用共振原理，修复一处即将发生的过载故障。】
【根据计算，修复成功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一。】
【已有十七种更高效、安全的修复方案生成。】
用锤子和祈祷来维修等离子反应堆？
“把科技当神学拜么。”
艾熙摇摇头，这种愚昧让她连吐槽的兴致都提不起来，转身离开。
舰桥，才是一艘船的头脑所在。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舰桥时，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信号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信号强大、沉重，混合着压抑的愤怒与深沉的悲伤。
她改变方向，穿过一扇厚重的装甲门，进入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异常简单，只有一张金属床，一个武器架。
还有一个巨人。
一个真正的巨人，正坐在床边，用浸透了某种油性液体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柄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锯齿剑？
他真的很高大。
即便只是坐着，那魁梧的身躯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艾熙估算了一下，如果对方站直了，自己恐怕也只能到他胸口。
他身上穿着一套遍布划痕的蓝色动力装甲，复杂的机械结构充满了暴力的美学。
肩甲上，是一个醒目的、倒置的白色大写字母“U”符号。
艾熙走到他面前，目测勉强与坐着的他平行。
要知道，艾熙经历持续两千多年的升华之后，原本一米八六的身高已经到了一米九的样子。
关键现在还穿着高跟鞋，至少也是一米九五以上。
可想而知这个蓝色巨人有多高了。
蓝色巨人没有察觉到艾熙的靠近，只是锁着眉头，无声地保养武器。
艾熙皱眉，这是个什么鬼？
“法隆，深度扫描。”
【正在分析……】
【目标为未知类型的超级改造人类，身高2.8米以上……其技术理念与我们的造神技术体系存在根本性差异。】
法隆的声线依旧平稳，但用词透着严谨的审视。
【该个体改造方式极度粗暴。】
【扫描到其体内存在十九种人工植入器官，与原生躯体呈强制融合状态，其共存方式违反已知免疫学定律。】
【这不是进化，这是用血肉进行的‘铸造’。】
【骨骼经金属物质渗透强化，密度为基准人类三倍以上。】
【双心脏结构，额外肺部过滤单元……】
【神经反射速度约为基准人类十倍以上。】
【核心认知被植入了‘族群加领袖’的双重忠诚锚点，对精神污染抵抗力较高。】
【其外部装甲，能源来自微型等离子核心，并与改造后的人体循环系统联动……】
【……】
一连串的数据流呈现在艾熙的眼前。
艾熙感到骇然，并非针对这个个体有多么的强大，而是这种改造理念本身。
这不是在创造超级战士。
这分明是在用一种不计代价、漠视生命本身的方式，铸造出一种名为“人”的活体兵器。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响彻整艘舰船，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准备跃迁！所有人员返回岗位！”
“盖勒力场启动！”
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蓝色巨人瞬间起身，将链锯剑挂回腰间，沉重的步伐踩得甲板震颤，大步越过艾熙已经让开的身影，走出房间。
艾熙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来到舰桥。
舰桥的景象再度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里与其说是指挥中心，不如说是一座宏伟的哥特式教堂。
巨大的彩绘玻璃舷窗外，是深邃的宇宙。
一名船长坐在一尊王座般的指挥椅上，声嘶力竭地吼着命令。
而在舰桥中心，一个穿着华服，额头上生长着第三只诡异眼睛的怪人，正抱着头，发出痛苦到扭曲的呻吟。
“我看到了！无尽的混沌！它们在尖叫！它们来了！”
艾熙的视线穿透舰桥的舷窗。
她看到，前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
一个五彩斑斓，却又充满了混乱、恶意与疯狂的巨大裂口，凭空出现。
那里面翻涌的，正是她这些天一直感知到的那个虚幻空间的概念本质、亿万扭曲灵魂的疯狂咆哮。
然后，这艘丑陋而野蛮的铁疙瘩，在那层名为“盖勒力场”的（在艾熙看来薄如蝉翼的）能量辉光包裹下，调整姿态，引擎全开……
一头扎了进去。
那一瞬间，饶是艾熙经历过无数大场面，也彻底愣住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荡。
“疯了，这群所谓的人类......彻头彻尾都疯了！”
开着这么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主动往那种地方钻？
他们管这个叫“跃迁”？
无数个问号几乎要从艾熙的头顶冒出。
她不理解这艘船的野蛮！
不理解船员的狂热！
不理解用锤子修反应堆的愚昧！
更不理解那个蓝色巨人为何要被改造成那副模样！
但艾熙没有动，也没有离开。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混乱的舰桥中央，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没人能发现她。
“法隆。”
【在。】
“为这个文明建立一个新的档案，代号‘帝国’。”
“记录其核心特征：信仰狂热、精神高压，以及……一种令人费解的，自毁般的勇气。”
“新目标，暂定为：先留在这艘船上。”
“我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绝境，才能孕育出这么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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