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宇宙的白色光痕消弭，艾熙的身影在真空中显现。
她收拢光翼，悬停在寂静里，前方一个庞大的棒旋星系正在缓缓转动。
以她的“心”去感知，这个星系所传来的生命回响是这片宇宙中最强烈的。
她撕裂光速，耗费七十二个标准时才抵达这里。
对升华后的她而言，这算得上是一段漫长的航行。
她脑海中，一个与她声线相同的温和声音响起。
“艾熙，根据星图数据库交叉比对，及对当前星系旋臂结构、恒星光谱、背景辐射残余特征的综合分析……”
法隆的声音稍作停顿，给出结论。
“我们目前位于一个名为‘银河系’的棒旋星系之外。”
艾熙湛蓝的眼眸动了动。
银河系。
这个词，像记忆角落里的一颗石子被翻了出来，遥远又熟悉。
她没有深究这片刻的情绪，两千年的王之生涯让她早已将过滤不必要的情感波动化为本能。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尝试接入本宇宙的暗位面，读取基础信息。”
她下达指令。
“正在尝试……”
十秒后，法隆的回应有些迟疑。
“失败。艾熙，本宇宙不存在我们所知的暗位面结构。”
“嗯，知道了。”
艾熙面无波澜地点头。
没有暗位面。
“这片虚幻空间混乱、狂暴且充满恶意。它能部分映射信息，其根基却是概念与情绪的聚合体，并非数据。强行链接的风险评估为高。”
这下子，艾熙明白了。
搞了半天，自己成了信息盲人。
在这个宇宙，她无法像在自己的世界那样，一个念头就读取整个星系的数据，了解所有文明的分布和历史。
她成了个睁眼瞎。
啧，有点麻烦。
“法隆，你自身的功能受影响吗？”
“不受影响。”
法隆的回答让她放下心来。
“我的所有运算与能源系统均在您的个人宇宙内部闭环运行，独立于外界。只是，我无法直接调用和改写这个宇宙的现实数据。”
“那就好。”
艾熙点头。
“利用这72小时的航行数据，重新检查并计算该宇宙的物理法则。我要知道，我们的技术算法在这里有多少能用，有多少需要修改。”
“指令收到，开始进行算法校对。”
法隆开始运算，艾熙也没闲着。
她的目光投向银河系，法隆的初步扫描显示，那里有生命信号，而且是人形智慧生命。
“计算你来，情报我自己去拿。”
艾熙身形化光，从原地消失。
……
灰壤星。
这颗星球的大地是了无生机的灰褐色，只有些稀疏的顽强灌木点缀其间。
一个由兽皮与粗木搭建的部落里，百来号居民正围着篝火，分食着一头刚烤熟的野兽，空气里飘着焦肉味和喧闹声。
喧闹声断了。
一道白光撕开灰暗天幕，无声地落在部落外围的空地上，一股沉重的压力随之降临。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立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修身战甲，和周围粗糙原始的一切格格不入。
篝火旁，分发食物的白发族长手臂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球瞪得滚圆。
“啊——！”
一个孩童首先发出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
恐慌在人群中炸开。
“呜嘎！呜嘎！”
“天上的……魔鬼！”
青壮年们丢掉食物，抓起骨矛和石斧，但双腿打颤，站立不稳。
女人们用力捂住孩子的嘴，把他们拖进简陋的兽皮帐篷，又从指缝向外偷看，脸上满是绝望。
部落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和器物掉落声响成一片。
艾熙扫视着这片混乱。
这些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面对未知时的茫然。
很好，眼神里没有杂质。
这和她在法隆尼亚或天城见惯的，那些夹杂着欲望、野心与狂热的崇拜眼神全然不同。
她没有释放气势，只像个旅人一样安静地站着，由他们宣泄恐惧。
同时，她在脑中对法隆下令：
“解析他们的语言。”
“正在通过观察口型、声带振动及脑电波情绪波动进行建模……语言模型构建完毕，通用语转换插件加载成功。”
过程瞬间完成。
部落的骚乱平息些许，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对峙。
艾熙迈开脚步，走向那位手持烤肉的白发族长。
她一靠近，刚刚鼓起勇气的青壮们再次崩溃，丢下武器，匍匐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臣服。
艾熙停在族长面前，放缓语速，用生涩但能被听懂的音调开口：
“旅人，路过此地。”
最简单的两个词，让所有人的颤抖都停顿下来。
族长仰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敬畏和不解。
他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确认对方没有敌意，犹豫片刻，才颤抖着将手中那块最大最香的烤肉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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