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笑着摇头：“由他去吧，反正冻不着他自个儿就行。”
许大茂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沉浸在这身“干部棉大衣”带来的虚幻荣光里，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暖和，格外的有面子。
轧钢厂内部的福利发放刚告一段落，街道那边的表彰和慰问也紧跟着来了。这一年，95号大院，在街道的各项工作中，表现颇为“突出”。
这“突出”二字，含义复杂。一方面，院里确实积极响应了街道组织的各项活动：秧歌队扭得卖力，合唱团（尽管有何雨柱这样的“滥竽充数”者）按时排练演出，环境卫生也保持得不错，在大大小小的检查中没出过纰漏。另一方面，院里“能人”也多：有何雨柱这样在轧钢厂“敢打敢冲”、间接“配合”街道平息工作组风波的工人代表；有易中海、刘海中这样在厂里和院里都有一定影响力的老工人（尽管“名额”风波有些尴尬）；还有许大茂这样走街串巷、某种程度上也算宣传战线的放映员。加上今年院里添了新生儿（何晓），也算人丁兴旺的喜事。综合下来，街道居委会觉得，这个院子“风气正、觉悟高、贡献多”，值得树个典型，在年底表彰一下，也好鼓励其他院落。
于是，在一个下午，街道居委会的王大妈带着几个干事，敲锣打鼓地来到了95号大院门口。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王大妈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95号大院的各位街坊邻居们，大家安静一下！在过去的一年里，咱们大院积极响应街道号召，在革命文艺活动、爱国卫生运动、邻里互助等方面，都走在了前列，体现了咱工人阶级家属院良好的精神风貌！街道经过研究，决定授予咱们95号大院‘革命新风院’的光荣称号！并给大家发放一点小小的慰问品，以示鼓励！”
人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但还算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得了表扬，总归是件有面子的事。
接着，王大妈让人把慰问品搬进来。东西不多，但寓意明确：每家一把崭新的、用高粱糜子扎得结实实的长柄扫帚，还有一个雪白锃亮、印着鲜红“为人民服务”字样和一颗红星的搪瓷缸子。
干事们开始按户分发。每家派个代表上前领取，领到的人，有的高兴地摩挲着光滑的搪瓷缸，有的试着挥舞一下新扫帚，脸上都带着笑。
王大妈趁大家领取的工夫，继续宣讲：“街道给大家发这两样东西，是有深意的！这扫帚，是让大家‘除旧布新’！把旧社会的灰尘、落后思想的垃圾，从咱们院里、屋里，彻底扫干净！时刻保持咱们无产阶级革命家庭的整洁和清新！这搪瓷缸子，是让大家‘饮水思源’！喝水的时候，要想想这幸福生活是怎么来的，要不忘本，永远保持咱们劳动人民的朴素本色！”
话虽有些口号化，但理儿是正的，东西也是实用的。扫帚家家都用得着，搪瓷缸子更是结实耐用，泡茶、喝水、甚至给孩子冲个奶粉都行，比粗瓷碗高级多了。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郑重地接过了属于他家的那份。他拿着扫帚和搪瓷缸，对王大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请街道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鼓励，继续保持，争取更好。”
刘海中更是抢前一步，接过东西，挺胸抬头，声音洪亮：“感谢街道的表彰！这是对我们全院工作的肯定！我们一定戒骄戒躁，用这扫帚，扫除一切资产阶级歪风邪气！用这缸子，盛满对党对毛主席的无限忠心！”他那架势，仿佛领的不是扫帚和缸子，而是勋章和奖杯。
许大茂也领了一份，他拿着搪瓷缸子，对着阳光照了照上面印着的红字，心里琢磨着：这缸子不错，下乡放电影时带着，比破茶壶有面子。扫帚嘛，拿回家让秦京茹用去。
何雨柱也上前领了。他接过扫帚，掂了掂，挺顺手；拿起搪瓷缸，看了看那行熟悉的“为人民服务”，心里倒是平静。这东西实在，没那些花里胡哨的。他回头看看自家门口，心想：扫帚正好，开春了大扫除用得着。缸子给秋叶用吧，她带孩子喝水方便。
东西发完，王大妈又鼓励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各家各户拿着新得的“福利”，议论着散去。
何雨柱拿着东西回屋，冉秋叶正抱着孩子，看见他手里的扫帚和搪瓷缸，笑了：“街道今年还挺大方，这缸子真不错，又大又厚实。”
何雨柱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拿起扫帚比划了两下：“扫帚也挺结实。王大妈那套词儿，‘除旧布新’、‘饮水思源’，说得倒是在点子上。甭管外面怎么闹腾，咱自己家里头，干干净净，心里头，清清爽爽，比啥都强。”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子经过事儿之后的明白。这街道发的扫帚和搪瓷缸，比起轧钢厂那件象征身份的棉大衣，似乎更贴近生活的本真。扫帚用来清扫庭院，保持洁净；缸子用来盛放清水，解渴度日。它们提醒着人们，无论潮流如何变幻，口号如何响亮，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与道德坚守，才是维系一个家庭、一个院落、乃至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不致迷失的朴素基石。
第二天，何雨柱就看见易中海拿着新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后院公共区域的角落。刘海中则把他的新搪瓷缸子灌满了茶水，端着它在院里和人高谈阔论，缸子上“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许大茂呢，大概已经计划着下次下乡，如何把这“革命新风院”的表彰和这印着红字的搪瓷缸，也编进他“许干部”的显摆素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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