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笑了笑,低声说:“他们也不容易。这大衣暖和是暖和,可也……沉甸甸的。”
年终福利发放名单里,许大茂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领到的也是那套深绿色棉大衣和棉帽。这多少让人有些意外。论级别,他一个放映员,别说中层干部,连个班组长都不是;论技术等级,放电影虽说是个技术活,但在轧钢厂这套体系里,也远远够不上“高级技工”的边儿。
他能拿到这份特殊福利,理由倒也实在——工作需要。厂工会和后勤科给出的说法是:许大茂同志属于外联宣传人员,经常需要携带沉重的放映设备,深入郊县、农村进行革命电影放映工作,路途奔波,条件艰苦,且多在户外夜间作业,防寒保暖保障至关重要。因此,特批其享受与外出技术检修人员同等的劳保待遇。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毕竟,许大茂一年到头,确实有大半时间不是在乡下,就是在去乡下的路上。以前蹬着三轮车,后来条件好了些,有时能搭上厂里送货的卡车,但那寒风凛冽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深夜露天放映结束后,收拾设备回程,那真是冻得透心凉。
许大茂领到棉大衣和帽子的时候,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这不仅仅意味着他冬天出外勤能少受罪,更重要的,是这身行头本身代表的“意义”!在轧钢厂内部,或许大家心知肚明他这福利是怎么来的,但到了外面,尤其是到了那些信息相对闭塞的乡下,这身“干部款”的深绿色棉大衣,可就是身份的绝佳象征!
他把棉大衣小心翼翼地穿在身上,扣上每一颗扣子,又把那顶带绒毛内衬的帽子端端正正戴好,对着工会办公室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左照右照,感觉自己的身板都挺拔了不少,活脱脱一个“上级派下来的干部”模样。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开了。
果然,下一次下乡放电影,许大茂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他的新“战袍”。到了目的地,往往是某个公社的打谷场或者学校操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卸设备、拉幕布,而是先背着手,披着那件挺括的深绿色棉大衣,在场地里踱上几步,接受着老乡们好奇、羡慕的目光洗礼。
等到电影开始前,或者放映间隙换片子的当口,他若是看见有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起,对着他的新行头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便会故意挺起胸膛,拽一拽大衣前襟,或者扶一扶那厚实的帽檐,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炫耀的语气搭话:
“老乡,看啥呢?没见过这大衣吧?”他故意把“大衣”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些乡下姑娘媳妇大多淳朴,见他主动搭话,又是从城里大厂来的“放映员同志”,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摇头,或者小声说:“这衣裳……看着可真厚实,真好啊。”
许大茂要的就是这话。他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那可不!这可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干部才有资格配发的‘制服’!瞧见这颜色没?深绿,代表咱们工人阶级的坚韧!这面料,这棉花,都是特供的!冬天穿着,甭管刮多大风,下多大雪,里头就一件单褂子,都暖和得跟小火炉似的!”
他边说边用手摩挲着大衣面料,或者拍拍帽子上的绒毛,动作里满是珍视和自豪。有时候,他还会“不经意”地提起:“就我们厂里,那八级钳工易师傅,二车间的刘组长,还有食堂的何主任……他们穿的,跟我这是一模一样!”
乡下人哪里分得清轧钢厂内部的等级差别?更弄不清这福利发放的具体门道。他们只看那大衣厚实挺括的样子,看那帽子精致的内衬,再听许大茂说得如此确凿无疑,还扯上了他们或许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八级钳工”、“主任”之类的名头,心下便信了七八分。看向许大茂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敬畏和讨好。
“哎呀,许放映员,原来您还是干部啊?”
“这大厂就是不一样,干部穿的都这么气派!”
“许同志,您辛苦了,大冷天还来给咱放电影,快喝口热水!”
许大茂享受着这种被误读、被高看一眼的滋味,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他觉得,这身棉大衣简直是他下乡工作的“神器”,不仅能保暖,更能“撑门面”,让他在那些乡下干部和群众面前,说话都更硬气了几分,办事(比如讨要些鸡蛋、蔬菜作为“酬劳”或者换片子时的便利)也似乎更顺畅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外联人员”的身份,因为这件大衣,仿佛真的镀上了一层“干部”的金边。回到四合院,他偶尔也会穿着这身大衣在院里晃悠,尤其是在二大爷刘海中面前,似乎想暗示:看,我许大茂如今,也能穿上这“干部服”了!
何雨柱有一回看见许大茂在院里穿着棉大衣显摆,跟邻居吹嘘乡下人如何羡慕他的“干部制服”,心里只觉得好笑。他当然知道许大茂这大衣是怎么来的,也清楚这小子在打什么算盘。他懒得戳穿,只是私下跟冉秋叶嘀咕:“瞧见没?许大茂那小子,一件棉大衣都能穿出花儿来。在厂里屁都不是,到了乡下,倒成了‘许干部’了。这年头,一身皮,有时候比真本事还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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