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鸹岭木屋的发现，像一盏暗夜中的风灯，照亮了棋盘上一片关键的腹地。苏砚按捺住立即行动的冲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猛兽完全踏入陷阱前，需要极致的耐心。
监视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木屋周边异常安静，除了偶尔有鸟雀惊飞，不见任何人进出。那个戴斗笠的佝偻身影自那日与王有财短暂会面后，也再未出现。仿佛那只是一处普通的、被遗忘的山间小屋。
但张茂留下的两名最精干的暗哨，却从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他们回报：木屋虽无人出入，但每日清晨和黄昏，靠近山崖的方位，会有极淡的、几乎被山风扯碎的炊烟升起，并非烧柴的烟气，倒像是熬煮什么东西产生的蒸汽，带着一丝熟悉的、微腥的气味。夜间，崖壁缝隙透出的微弱光亮并非固定不变，偶有规律的明灭，如同信号。
“里面肯定有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他们在里面生火做饭，进行某种需要照明的活动。”张茂判断，“那蒸汽的气味……与之前发现的粘液和所谓‘汤药’气味接近。”
苏砚点头。对手非常谨慎，尽量减少外部活动，但这恰恰说明木屋内部的功能至关重要，不容有失。那个佝偻的“山阴客”可能就藏身其中，指挥着一切。而杨三娘，也可能被关押在里面。
“不能再等了。”苏砚看着日历，今日已是三月廿九，距离下一个望日（四月初一）仅剩两日。对手所谓的“时辰”很可能就在那时。他必须在此之前，摸清木屋内部情况，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
“今夜，我亲自去探一探。”苏砚下了决心。
“县尊！太危险了！”张茂急道，“里面情况不明，守卫布置也不清楚，万一……”
“正因情况不明，才需要我去。”苏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外围接应策应。我进去，首要目标是确认杨三娘是否在内，其次是探查内部结构和人员情况。若有可能，我会留下标记。子时行动。”
张茂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咬牙道：“卑职随您一同进去！”
“不，你在外指挥。若里面真有埋伏或机关，需要外面的人及时应对甚至强攻接应。”苏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蛮干。”
是夜，月隐星稀，山林漆黑如墨。苏砚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脸上涂了炭灰，携带了短刃、飞爪、一小包迷药粉和几枚特制的、能发出尖锐哨音的“惊鸟石”。张茂带领八名最精锐的衙役，携带弓弩、绳索和破门工具，悄无声息地潜至老鸹岭木屋外围，占据了有利位置，封锁了可能逃窜的路径。
苏砚如同狸猫般，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木屋。木屋门窗紧闭，一片死寂。他没有尝试正门，而是绕到屋后，靠近那处传来水声和曾透出光亮的山崖缝隙。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漆黑一片，水声潺潺，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苏砚侧耳倾听片刻，确认近处无人，点燃了一根特制的、只有豆大光焰且几乎无烟的细烛，用手拢着，侧身挤了进去。
缝隙初极狭，复行数步，豁然开朗。里面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两间房大小的岩洞！岩洞一侧，有地下泉水涌出，形成一个小水潭，水流顺着岩石裂隙不知流向何处，这大概就是听到的水声来源。洞内空气流通尚可，但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微腥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女子脂粉味？还是皂角味？
岩洞经过人工修整，地面相对平整。靠岩壁处，用石头和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铺着粗布被褥，旁边有一个小火塘，灰烬尚温。火塘边散落着几个陶碗和瓦罐，其中一个碗底残留着暗绿色的糊状物，正是那粘液半干的样子。洞壁上，钉着几个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成沓的黄裱纸、研磨用的石臼和杵，还有几块尚未加工完成的、边缘粗糙的“龙鳞”坯料。
这里果然是一个更隐蔽的工坊兼住所！看生活痕迹，近期确有人在此居住活动。
苏砚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岩洞。没有看到杨三娘，也没有其他人。但在岩洞最深处，水潭的另一侧，他发现了一道厚重的、似乎用整块木板制成的门，门上没有锁，但用一个粗大的木栓从里面闩着。
门后是什么？另一个洞室？还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他轻轻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木板上倾听。里面寂静无声。他试着用手推了推，门很结实。木栓从里面闩死，显然门后有人，或者是一个需要从内部封闭的空间。
杨三娘会在里面吗？
苏砚犹豫了一下。强行破门动静太大，风险不可控。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这道门和周围的岩壁。门框与岩壁接合处并不十分严密，有些许缝隙。他凑近一道较宽的缝隙，再次点燃细烛，小心地朝内窥视。
光线有限，只能看到门后似乎是一个更小的、近乎封闭的石室，没有窗户，地面铺着干草。干草堆上，隐约有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看身形和粗布衣衫，像是个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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