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娘!很可能就是她!
苏砚心中一紧,既感振奋,又生忧虑。振奋的是终于找到了人,而且似乎还活着;忧虑的是她状态不明,且被单独关押在这密室之中。
他正思索着如何能不惊动可能存在的看守而探查或传递信息时,岩洞入口的缝隙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岩石的声响!
有人回来了!
苏砚立刻吹熄细烛,闪身躲到水潭旁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手握短刃。
缝隙处光线一暗,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提着盏光线昏暗的油灯,侧身挤了进来。正是那个戴斗笠的人!此刻他未戴斗笠,灯光映出一张干瘦苍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双目细长,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浑浊,却又透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精明。
他将油灯放在火塘边的石台上,动作有些迟缓,似乎腿脚不便。他先是走到那些瓶罐前,检查了一下,又拿起一块未完成的鳞片坯料,对着灯光看了看,摇了摇头,放回原处。随后,他走到那道木门前,并未打开,只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似乎确认里面没有异常动静,便又走回火塘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干粮,就着瓦罐里的冷水,慢慢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都未表现出特别的警觉,仿佛对自己这处巢穴的安全性颇为自信。
苏砚藏在岩石后,心念电转。这老者,应该就是“山阴客”,是此案的技术核心,那些伪造龙鳞、制造粘液、甚至策划“灵异现象”的手法,很可能都出自他手。他独自居住于此,看守着密室中的杨三娘。这或许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只有他一人,且看似松懈。
但苏砚没有贸然动手。这老者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而且密室情况不明,万一里面有机关,或者惊动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暗哨,反而会置杨三娘于险境。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最好能同时制服这老者,并安全救出杨三娘。
老者的晚餐很快结束。他收拾了一下,并未就寝,而是走到水潭边,用一个木瓢舀了些水,倒入火塘上的一个小陶罐中,又从那堆瓶罐里取出几个纸包,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撒入罐中,然后用一根木棍缓缓搅拌。罐中的水很快变成一种浑浊的暗绿色,微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在熬制那种粘液!苏砚看得分明。
老者一边搅拌,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含混不清,似咒非咒,偶尔夹杂着“雨师”、“雷部”、“丙丁火”之类的词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看来,这不仅是个匠人,更是个沉溺于方术幻想的狂徒。
苏砚悄然从怀中取出那包迷药粉,估算着距离和风向。若能将迷药投入那正在熬煮的罐中,或趁其不备撒出,或许能兵不血刃地制服他。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岩洞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
不是真的鸟鸣,是张茂他们在外围约定的示警信号!有情况!
几乎在鸟鸣响起的瞬间,那正在搅拌罐中粘液的老者动作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警惕的精光,他霍然起身,不是冲向洞口,反而一步蹿到那道木门前,飞快地拔开了门栓!
他要对杨三娘不利?!
苏砚再无犹豫,从岩石后猛地扑出,手中迷药粉朝着老者面门扬去,同时短刃直刺其胁下,意在逼其远离木门!
老者显然没料到岩洞内竟藏着人,惊骇之下,下意识挥臂格挡,迷药粉大部分被他衣袖扫开,但他吸入少许,动作顿时一滞。苏砚的短刃已到,老者勉力侧身,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袖,带出一溜血花。
“来人!!”老者嘶声大叫,声音沙哑尖锐,同时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那刚打开一道缝隙的木门里挤!
苏砚岂能让他得逞,飞起一脚,踹在老者膝弯。老者本就腿脚不便,闷哼一声向前扑倒,但他倒下前,竟奋力将手中那盏油灯,朝着木门内扔了进去!
“轰!”
油灯碎裂,火光瞬间引燃了门内铺着的干草!火苗腾起,照亮了室内那个惊恐坐起的少女身影——正是杨三娘!她嘴巴被布条勒住,双手反绑,满脸惊恐地看着突然燃起的火焰和门口扭打的两人。
“救火!救人!”苏砚目眦欲裂,顾不上那倒地呻吟的老者,冲进火势尚未完全蔓延的密室,一把扯断杨三娘手上的绳索,扯掉她嘴里的布条,将她拦腰抱起,冲出火海。
就在他抱着杨三娘冲出木门的刹那,岩洞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张茂带着人冲进来了!显然外面的示警是因为发现了另有他人接近。
岩洞内,火光蔓延,浓烟渐起。那老者挣扎着爬起,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嘶喊道:“晚了!都晚了!时辰将至,龙王必怒!哈哈哈哈!”
张茂带人迅速控制住老者,并扑打火苗。苏砚将呛咳不止、瑟瑟发抖的杨三娘交给一名衙役照看,脸色铁青地看着被制住仍在癫狂咒骂的老者,又看向火光中那些瓶罐和未完成的鳞片。
杨三娘救出来了,一个重要嫌犯落网。
但“山阴客”落网前的疯狂叫喊,却让苏砚心头笼罩上更大的阴影。
“时辰将至”——他们计划的“望日仪式”,恐怕已经箭在弦上!救出杨三娘,是否反而会刺激他们提前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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