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狭窄潮湿,只能猫腰前行。身后传来追兵的喊杀声,但密道入口已被吴统领用雷火子炸塌。
跑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在一片竹林里。
唐御钻出洞口,雨还在下。他回头,袁承嗣也出来了,但吴统领……没跟上来。
“吴统领他——”
“他断后。”唐御的声音有些哑,“快走,杜鸿渐的人可能会找到其他出口。”
两人在竹林中疾行。袁承嗣忽然问:“你为什么救我?”
“不是救你。”唐御说,“是救这些证据。你死了,这些东西落到杜鸿渐手里,太子会立刻销毁,然后杀我们灭口。你活着,证据在我们手里,太子才不敢轻举妄动。”
袁承嗣笑了,笑得很苍凉:“唐御,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清醒才能活命。”唐御停下脚步,竹林外是一条官道,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车夫是阿青。
“上车,送你出陇右。”唐御说,“从此别再回来。”
袁承嗣没动:“你不杀我?”
“杀了你,这些证据就成了死证,太子不会怕。”唐御摇头,“你活着,远走高飞,太子才会永远忌惮——忌惮某一天,你会带着更致命的证据回来。”
袁承嗣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转身上车。车门关上时,他说:“唐御,这世道配不上你这样的人。”
马车驶入雨中,很快消失不见。
唐御站在原地,直到阿青从另一个方向骑马赶来。
“大人,吴统领……没出来。”阿青的声音哽咽,“密道全塌了。”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唐御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回城。”
---
翌日,陇州城传开两个消息:
一是茶山旧观因连日大雨,发生山体滑坡,道观全毁,幸无人员伤亡。
二是监察御史杨宪昨夜突发急病,暴毙于驿馆。同时暴毙的,还有太子新派来的协理杜鸿渐及其二十名随从——死因皆是“误饮毒酒”。
朝廷派来调查的官员在杨宪房中搜出一封密信,信中提及“昭成太后旧案”,并暗示太子知晓此事。信末署名模糊,但笔记专家鉴定,与三年前死去的嗣岐王笔迹高度相似。
病榻上的肃宗看到这份奏报,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下旨:太子李豫“德行有亏,难堪大任”,废为庶人,圈禁于别苑。立幼子李系为太子,由郭子仪、苗晋卿共同辅政。
旨意传到陇右时,唐御正在给吴统领立衣冠冢。墓碑很简单,只刻了六个字:“义士吴公之墓”。
康黛娜站在他身后,轻声说:“杜鸿渐那些人……”
“是袁承嗣杀的。”唐御说,“他临走前,在杜鸿渐的酒里下了毒。那封密信,也是他仿造嗣岐王笔迹写的。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借我们的手,逼太子废黜。”
“他知道你会放他走?”
“他知道我需要一个活着的‘威胁’,来制衡太子。”唐御将一壶酒洒在墓前,“这一局,他赢了。太子废了,他的仇报了。而我……得到了想要的安稳。”
“那太后身世的证据……”
唐御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放在墓前,点火烧了。
火焰吞噬了发黄的信笺、褪色的玉佩、血写的证词。火光映在唐御脸上,明明灭灭。
“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他看着火焰,“有些人,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糊涂一点,天下才能太平。”
康黛娜握住他冰凉的手。她的左手依旧微颤,但握得很紧。
“回家吧。”她说,“刘七从江南来信了,说那边一切都好。阿青想娶妻了,是个染坊家的姑娘。我们的驿路,已经修到了安西。”
唐御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
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泥泞的官道上,金光粼粼。
远处,陇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炊烟升起,市声渐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乱世还没有完全结束——安史之乱未平,吐蕃边患仍在,朝堂暗流涌动。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隅,人间有了些许光亮。
那就够了。
喜欢唐制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唐制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