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吴统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脸上那道疤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
“都安排好了?”
“嗯。阿青带五十人埋伏在山道两侧,都是跟了我们三年的老卒。康姑娘那边,品鉴会的请柬已经发出,杨御史答应赴会。”吴统领顿了顿,“但有个意外——太子从长安又派来一个人,叫杜鸿渐,说是来‘协理陇右军务’。此人昨天已到秦州,行踪隐秘。”
杜鸿渐。这个名字唐御听过,是太子潜邸时的旧臣,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他来者不善。”唐御说,“告诉康黛娜,品鉴会照办,但让她的人盯紧杜鸿渐。此人若出现在茶山附近,立刻发信号。”
“是。”
吴统领退下后,唐御又在观内站了很久。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残破的瓦片上,滴滴答答,像倒计时的更漏。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局了。
赢了,陇右可再安稳十年;输了,这三年的心血,所有人的命,都要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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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鉴会设在陇州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康黛娜包下了整个三楼,请了陇州刺史、各县县令、本地士绅,还有那位杨御史。席间新茶飘香,歌舞升平,仿佛乱世从未发生过。
杨御史四十出头,面白微胖,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他举杯向康黛娜敬酒:“康姑娘这三年,把陇右到安西的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条,实乃女中豪杰。朝廷特许权延期之事,本官回京后定向太子殿下美言。”
“谢御史。”康黛娜微笑回敬,左手始终缩在袖中,“都是唐大人治下有方,民女不过借东风做些小本生意。”
“唐大人……”杨御史笑容不变,“听说他今日去茶山视察驿路工程了?”
“是。新驿路要过茶山,有些路段需要勘测。”康黛娜说得自然,“御史若有兴趣,明日民女可安排向导,陪御史上山一观。”
“不必不必,公务繁忙。”杨御史摆手,但眼神闪了闪。
酒过三巡,康黛娜借口更衣离席。在廊下,阿青低声道:“杜鸿渐半个时辰前出城了,方向是茶山。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好手。”
“告诉吴统领了吗?”
“信鸽已放。”
康黛娜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雨越下越大。茶山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交给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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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茶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唐御独自站在旧观正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穿堂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脚步声从观外传来,不疾不徐。一个人影出现在殿门口,披着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唐大人守时。”来人摘下帽子,正是袁承嗣。三年不见,他瘦了许多,两鬓已见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左手依旧缺两根手指,此刻正握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袁先生倒是胆大。”唐御没动,“就不怕这是陷阱?”
“怕。”袁承嗣走进殿内,“但有些事,比命重要。”
他将油布包裹放在供桌上,缓缓展开。里面是几封发黄的信笺,一枚褪色的玉佩,还有一卷用血写就的证词。
“昭成太后入宫前,与一名李姓校尉私通,生下一子。孩子送走后,太后入宫,一路升至皇后。”袁承嗣的声音很平静,“李校尉后来战死,但他的侄子,也就是孩子的堂兄,一直暗中照看。此人名叫李怀仙,现在在史思明麾下当将领。这些信,是昭成太后当年写给李校尉的私信;这玉佩,是太后给孩子的信物;这血书,是当年接生婆临死前的证词。”
唐御没去碰那些东西,只问:“你要什么?”
“我要太子死。”袁承嗣说,“不是废,不是囚,是死。他父亲肃宗,当年构陷我父亲时,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我要他们父子,血债血偿。”
“然后呢?你拿出这些证据,让天下大乱?”
“不。”袁承嗣摇头,“这些证据,我只给你。你怎么用,我不管。我只要太子死,然后我会离开大唐,永远不再回来。”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袁承嗣看着他,“但你没有选择。太子一旦登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李泌退了,郭子仪老了,朝中再无人能护你。你只有和我合作,拿到太子的把柄,逼他退,或者……让他死。”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统领冲进来,低声道:“杜鸿渐带人上山了,距此不到三里!”
袁承嗣脸色一变:“你出卖我?”
“我没有。”唐御盯着他,“是你自己走漏了风声。”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厮杀声。杜鸿渐的人到了。
“走!”唐御抓起供桌上的证据塞进怀中,对袁承嗣喝道,“从后殿密道走!”
“密道?”
“三年前剿匪时发现的。”唐御已冲向偏殿,“跟我来!”
三人冲进偏殿,唐御推开一尊倒地的神像,露出下面的洞口。他率先跳下,袁承嗣紧随,吴统领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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