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仁德。”文吏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松江府及周边各县的士绅,听闻徐氏覆灭,多有惊恐。不少人携家带口,想要出逃,或是暗中串联。还有一些,派人送来书信、厚礼,想要面见大人……”
暴昭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告诉那些人,本官没空见他们。想要活命,想要保全家族,就乖乖按照朝廷的旨意,十日内,自行清丈田亩,上报隐田,补缴积欠。逾期不报,或虚报瞒报者,徐氏,就是他们的榜样!”
“是,下官明白。”
“还有,”暴昭补充道,“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朝廷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徐氏不法家产,抄没后,将分与无地少地之贫民。雇工院、雇工学堂,不日将重建。凡愿遵纪守法,安分务农、务工、经商者,朝廷一体保护。凡有借机生事,哄抢财物,扰乱地方者,严惩不贷!”
“是。”
文吏匆匆离去。暴昭独自站在墙头,夜风吹拂,带来远方田野的气息,也吹不散这浓重的血腥。他知道,杀伐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清丈田亩,分配土地,安置流民,重建秩序,才是真正艰难的部分。那需要耐心,需要细致,需要像古朴那样精通钱粮吏治的能臣,而不是他这样的“屠夫”。
他抬头,望向南京的方向。陛下,您要的江南,臣,给您打下来了。接下来的,就看古朴,看朝廷,看您的新政,能不能真正在这片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
文华殿的灯火,依旧亮着。朱允熥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两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一份来自松江,是暴昭的捷报,也是请罪——为强攻造成的较大伤亡,为不可避免的“波及”。另一份来自无锡,是古朴的密奏,详细禀报了清丈田亩遇到的种种阻力和江南士绅的暗中串联、恐慌情绪,并提出了“缓急相济、分化拉拢、以工代赈”等具体建议。
朱允熥将两份奏报看了又看,手指在暴昭那份“伤亡两千三百余,俘获四千七百,徐氏直系三百余口尽诛”的字句上停留良久,又在古朴那份“士绅恐慌,有举家南逃闽粤、乃至出海者;有暗中串联,似与海外倭寇、西洋商人有所勾连;清丈受阻,胥吏阳奉阴违,百姓畏惧不敢言”的段落上反复摩挲。
他知道,暴昭做得没错。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江南这块顽疾,不用铁血手段,打不破那层坚固的壳。古朴的担忧也有道理,一味强硬,可能适得其反,将更多人推向对立面,甚至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勾结外敌。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老太监王安小声提醒。
朱允熥恍若未闻,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暴昭:稳扎稳打,清理顽抗,安抚地方,配合古朴。古朴:速厘田亩,示以诚信,分田安民,开办新学。凡主动配合清丈之中小士绅、开明士人,可优容录用,许其子弟应试新政科。凡勾结外寇、阴谋不轨者,无论大小,严惩不贷。东南之事,朕付尔二人,便宜行事,但求实效。”
他停笔,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转告暴昭,杀人是手段,非目的。江南要的,是长治久安。转告古朴,破旧立新,必有阵痛。朕,信你们。”
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密函,盖上随身小印。
“八百里加急,分送暴昭、古朴。”
“是。”王安小心接过密函,退出殿外。
朱允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带着暖意,吹拂着他有些发烫的脸颊。他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他刚刚用铁血手段撕裂的旧江南,也是他试图用新政重建的新江南。
“江南啊江南……”他低声自语,“朕给了你们路,你们不走。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非要朕举起刀,流了血,死了人,你们才肯听,才肯变吗?”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呜咽,穿过宫殿的飞檐,仿佛无数亡魂的叹息。
他知道,松江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江南的士绅势力,盘根错节数百年,绝不会因为一两个家族的覆灭就土崩瓦解。更大的反弹,更隐蔽的反抗,还在后面。北方的朱棣,海外的倭寇、西洋人,甚至朝中那些心怀不满的残余势力,都可能趁火打劫。
但他没有退路。新政,必须推行。江南,必须改造。大明,必须改变。
“来吧。”他对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说,仿佛是对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都来吧。朕等着你们。这大明的天,朕翻定了。”
夜色深沉,皇宫寂静。但年轻的皇帝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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