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东墙……东墙要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头目连滚爬爬地跑来。
徐韬看向东墙,那段本就脆弱的墙体,在火炮的持续轰击和官兵的猛攻下,已经开始大块大块地崩塌。松江卫的士兵,正顺着缺口和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顶住!给我顶住!”徐韬嘶吼,状若疯魔,“告诉儿郎们,朝廷不会放过我们!降也是死,战也是死!守住坞堡,等到其他各家来援,我们还有活路!守不住,满门皆灭!”
他的话,在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人心,已经开始散了。不少私兵和佃户,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墙下如狼似虎的官兵,眼神闪烁,萌生退意。
“轰隆!”
一声巨响,主堡门在火炮的持续轰击和冲车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堡门破了!杀啊!”京营的军官发出怒吼。
精锐的京营甲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堡门。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掩护,所过之处,抵抗者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抵抗迅速从堡墙蔓延到堡内街道、院落,变得更加混乱和血腥。
徐韬在几个忠心家丁的护持下,且战且退,退向徐氏祠堂。那里,是徐氏最后的据点。
“降者不杀!跪地弃械者不杀!”官兵的吼声在堡内回荡。
越来越多的人,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抵抗,迅速瓦解。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撞开,暴昭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入。祠堂内,徐韬披头散发,手持一把染血的长剑,站在祖宗牌位前,身旁只剩下不到十个家丁,个个带伤。
“徐韬。”暴昭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暴昭!”徐韬双眼赤红,嘶声道,“你这个屠夫!刽子手!江南士绅,与你不共戴天!朝廷不会放过你的!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的!”
暴昭面无表情:“本官奉旨平乱,何罪之有?徐韬,聚众谋反,对抗天兵,罪该万死。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本官帮你?”
“哈哈哈哈!”徐韬狂笑,笑声凄厉,“暴昭,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了老夫,灭了徐氏,江南就太平了?做梦!江南的士绅,天下读书人的脊梁,你杀得完吗?你今天杀了我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朝廷的新政,断的是天下士绅的根!你们不会得逞的!不会!”
暴昭不再言语,只是轻轻一挥手。
“嗖嗖嗖——”他身后的亲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弩机。强劲的弩箭,瞬间将徐韬和他身边最后的家丁,射成了刺猬。
徐韬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暴昭,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然后,缓缓向后倒下,砸翻了供桌,香炉、牌位哗啦啦落了一地。
暴昭走到徐韬的尸体旁,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片刻,对亲兵道:“割下首级,与顾昶等人的首级一起,悬于松江府城门示众。其余尸身,收敛掩埋。”
“是。”
“传令,堡内所有人,集中看押。清查徐氏直系、旁系族人,参与谋反者,一律处斩。其余人等,登记造册,等候发落。所有财物、田亩、商铺、库房,立即查封,登记造册。敢有私藏、抢夺者,斩!”
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坞堡,开始被有条不紊地接管、清理。
暴昭走出祠堂,外面天色已完全黑透,但堡内四处点燃的火把,将血腥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远处,隐约还有零星的惨叫和哭嚎传来。
他走到堡墙上,望着堡内堡外狼藉的景象,望着那些被集中看押、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的俘虏,望着士兵们忙碌地清理尸体、搬运物资,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杀了顾昶,灭了徐氏,江南就平定了吗?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势力,就瓦解了吗?陛下想要的新政,就能顺利推行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至于其他的,不是他该想的。
“大人,”一名文吏模样的人匆匆走来,他是户部主事,随军负责登记缴获,“初步清点,徐氏坞堡内,有存粮约八万石,现银、黄金、珠宝折价约六十万两,田契、地契、商铺契约无数,具体数目还需时日清点。另外,缴获火铳三百余支,火炮十一门,刀枪弓弩甲胄数千。还有……地牢中发现被囚禁的佃户、欠债者及疑似被掳掠的民女,共计两百三十七人。”
暴昭点点头:“粮食,留足军需,其余登记造册,准备用于赈济。银钱,封存,等候古朴大人处置。田契地契,仔细核对,与官府黄册比对,厘清哪些是合法,哪些是侵占、隐占。火器甲胄,全部登记入库,将来或可装备地方团练。至于地牢中的人……”他顿了顿,“核实身份,有家可归者,发放路费遣返。无家可归或不愿归者,暂时安置,待新政雇工院、慈济所建起,再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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