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
朱允熥高坐龙椅,面色沉静如水。下方百官屏息,整个大殿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这是议和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每个人都清楚,今天不会太平。
“陛下,”户部尚书夏原吉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燕王之乱虽平,然朝廷与逆贼议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臣请治兵部尚书王弼、于谦等主和之臣误国之罪!”
话音未落,礼部侍郎、刑部侍郎、都察院御史等二十余名官员齐齐出列,跪地高呼:“臣等附议!请陛下治主和之臣误国之罪!”
朱允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最后落在夏原吉身上。这位户部尚书,江南士绅出身,新政的最大反对者之一。他这是在借题发挥,打压于谦等帝党,更是试探皇帝的底线。
“夏尚书,”朱允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你说议和是丧权辱国。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当发倾国之兵,北伐燕逆,以正国法,以彰天威!”夏原吉昂首道。
“倾国之兵?”朱允熥笑了,“北有蒙古犯边,东有朝鲜不稳,南有西洋窥伺。夏尚书,朕若发倾国之兵北伐,蒙古南下,朝鲜作乱,西洋来袭,这江山,谁来守?你来守?”
夏原吉一滞,随即道:“可议和之事,有损国威,有伤国体。长此以往,藩镇效仿,国将不国!”
“好一个有损国威,有伤国体。”朱允熥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夏原吉面前,“夏尚书,朕问你,去年江南士绅罢市,围困南京,国威何在?国体何在?你身为户部尚书,不思平抑物价,安定民心,反而与罢市士绅暗通款曲,国威何在?国体何在?”
夏原吉脸色大变:“陛下!臣……臣冤枉!”
“冤枉?”朱允熥从袖中取出一叠密信,摔在夏原吉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与苏州张氏、松江陈氏的往来书信?信中你承诺,只要他们罢市,你就上奏暂停新政,减免赋税。夏尚书,你好大的胆子!”
夏原吉捡起书信,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面如死灰。这些信,他明明都已烧毁,怎么会……
“你是不是在想,这些信怎么还在?”朱允熥冷笑,“你以为烧了原件,就万事大吉了?可惜,你忘了,锦衣卫有抄录的习惯。你每写一封信,锦衣卫就抄录一份。夏原吉,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夏原吉瘫倒在地,汗如雨下。
“夏原吉,勾结士绅,罢市逼宫,欺君罔上,罪在不赦。”朱允熥转身,一步步走回龙椅,声音冰冷,“来人,将夏原吉押入诏狱,交三司会审。其家产,抄没。其家人,流放琼州,遇赦不赦。”
“陛下!”夏原吉嘶声大喊,“臣是两朝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
“功劳?”朱允熥猛地转身,眼中寒光如刀,“你的功劳,就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你的功劳,就是让江南动荡,让朕不得不御驾亲征?你的功劳,就是让太子中毒,险些夭折?!”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百官哗然。太子中毒?什么时候的事?
“夏原吉,”朱允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指使郑沂,在太子奶娘饮食中下毒,毒害太子。此事,郑沂已招供。你,还有何话说?”
夏原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郑沂?他怎么会招供?他不是已经……
“你是不是在想,郑沂怎么会招供?”朱允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郑沂是自尽了,但他死前,留下了你的罪证。夏原吉,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毒害太子?为何要置朕于死地?”
“臣……臣没有!”夏原吉嘶声道,“臣是冤枉的!是郑沂污蔑臣!陛下明鉴!”
“明鉴?”朱允熥笑了,笑容冰冷,“好,朕就让你死个明白。带郑沂。”
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人走上大殿。那人抬起头,赫然是已经“自尽”的礼部尚书郑沂。
“郑沂,将你的供词,再说一遍。”朱允熥淡淡道。
郑沂跪地,声音嘶哑:“罪臣郑沂,受夏原吉指使,收买太子奶娘,在奶娘饮食中下毒,毒害太子。夏原吉承诺,事成之后,保罪臣一家平安,并助罪臣官复原职。罪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胡说!”夏原吉目眦欲裂,“郑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我?!”
“污蔑?”郑沂惨笑,“夏尚书,你给我的那五千两银子,还在我府中地窖里。你给我的那封亲笔信,我也还留着。要不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夏原吉如坠冰窟。那封信,他明明让郑沂烧了,他怎么还留着?
“夏原吉,”朱允熥缓缓坐回龙椅,“你还有何话说?”
夏原吉看着皇帝,看着郑沂,看着满朝文武,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朱允熥!你好狠!好狠啊!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你早就要除掉我,是不是?什么毒害太子,什么勾结士绅,都是借口!你就是要除掉我,除掉我们这些老臣,好让你为所欲为,好让你推行你的新政!朱允熥,你是个昏君!是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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