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时隐时现,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拼命凝聚正在涣散的意识,死死盯着上方风雪中那几个模糊移动的身影。牦牛粗壮的轮廓,厚重的毛皮,脖子上晃动的铜铃,还有那独特的、悠长低沉的呼喝声……是牧民!阿尔金山深处的游牧民!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极端天气、这种险峻的冰崖裂缝附近?是常规的转场路线?还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没时间细想了。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喂——!!救命——!!!”于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开嘶哑的喉咙朝着上方大喊。
我也跟着呼喊,但声音很快被狂风撕碎。陈雯挣扎着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风雪太大,能见度极低,那些牧民的身影在冰裂缝中忽隐忽现,似乎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我们下方这处不起眼的凸起。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葛艳,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梦呓般的呻吟。紧接着,她那只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向我们上方某个方向——不是那些牧民所在的裂缝,而是我们头顶斜上方,一处被积雪和冰凌覆盖的、更加陡峭的岩壁。
那里,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一块突出的岩石,又像是一个……小小的岩龛?
岩龛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雪光的反光。
是什么?金属?冰晶?
葛艳无意识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手指软软垂下,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她的这个举动,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反光……油灯?!不可能,油灯已经掉下去了。但……会不会是别的?比如,白鹰曾经提到过的,牧民或者登山者留下的路标?或者……求救信号?
“上面!看上面!”我嘶声对于胖子和陈雯说道,指着那个岩龛。
于胖子眯着眼看过去:“好像……是有东西?太远了,看不清!”
“得让他们看见我们!或者……我们想办法弄出点大动静!”我焦急地环顾四周。岩石上除了我们和一点积雪,什么都没有。
陈雯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卷还缠绕在断裂管道残骸上、另一端垂在我们这里的金属锁链上。锁链在狂风中晃荡,偶尔撞在冰壁上,发出“铛”的轻响。
“锁链……”她声音沙哑,“如果……能让它晃得更厉害……撞到冰壁……声音会不会大一点?”
有可能!但怎么让沉重的锁链在狂风中剧烈晃动?
我看向于胖子。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一咬牙,抓住锁链我们这一端:“我来!你们抓紧我!”
于胖子将锁链在腰上又多绕了几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像荡秋千一样,利用身体的重量和腰腿的力量,拼命地、有节奏地摇晃锁链!
“哗啦啦——铛!哗啦啦——铛!”
锁链摩擦冰壁和金属残骸的声音,在狂风的间隙中变得清晰了一些!每一次重重的撞击,都让声音传得更远!
“再加把劲!”我死死抓住于胖子的腰带,帮他稳住重心。陈雯也用肩膀顶住他的后背。
于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低吼,用尽浑身力气摇晃!
“哗啦啦——铛!!!哗啦啦——铛!!!”
声音穿透风雪!
终于!
上方冰裂缝中,那几个模糊的身影停了下来!他们似乎听到了声音,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张望。
“嘿——!!!下面——!!救命——!!!”于胖子抓住机会,再次嘶吼。
这一次,对方似乎听到了!
只见其中一个人影抬起手,指向我们下方,然后对同伴说了几句什么。紧接着,他们开始调整方向,牵着牦牛,小心翼翼地朝着我们所在的冰崖凸起上方,那条更隐蔽、更危险的路径摸索过来!
得救了!真的有希望了!
我们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他们怎么下来?这凸起距离他们所在的路径还有至少十几米的垂直落差,而且冰壁陡峭湿滑。
那几个牧民显然经验丰富。他们没有贸然直接攀爬,而是从牦牛背上取下了什么东西——是绳索!还有……冰镐?
他们迅速在相对稳固的冰裂缝口打下岩钉,固定好绳索。然后,一个身材最为矫健的牧民,将绳索系在腰间,口里叼着冰镐,开始沿着冰壁,朝着我们所在的凸起,熟练而敏捷地下降!
他的动作稳健有力,即使在狂风中,也如履平地。很快,他就降到了我们上方几米处。
借着他手中电筒的光芒,我们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是白鹰。那是一个更加年轻、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的当地牧民,眼神锐利而沉稳,带着高原人特有的坚毅。他穿着厚重的、手工缝制的羊皮袄,戴着毛茸茸的皮帽。
他看到我们这几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几乎冻僵的陌生人,以及地上昏迷的伤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任何犹豫。他朝上方打了个手势,然后迅速下降到凸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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