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维护管道里,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衣物摩擦金属的窸窣声,以及偶尔踢到碎石的滚动声。黑暗浓稠得几乎能触摸到,唯一的光源是陈雯怀中油灯那一点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前方几步内崎岖不平的管壁和脚下堆积的、不知是灰尘还是什么的软质杂物。
空气污浊,带着铁锈、机油和浓重的霉味,但依稀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流,从管道斜向下的深处拂来。这是黑暗和绝望中唯一的“向导”,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朝着气流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葛艳依旧昏迷,被于胖子用最后的力气背负着。李义明的身体冰冷僵硬,失去了维生液的支持后,他的生命体征似乎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下降,只能由我半拖半抱着前进。陈雯自己都摇摇晃晃,全靠意志力支撑着跟随,怀里的油灯是她最后的支柱。
没有人说话。刚才平台上那场生死搏杀和净化仪式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和心力,连恐惧和悲伤都变得麻木。我们只是机械地移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丝微弱的气流上。
管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爬行,有时又豁然开朗,能并排走两三个人。许多地方有明显的坍塌痕迹,被我们或绕或爬地通过。管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留的、早已暗淡的能量纹路和模糊的标识,字迹早已无法辨认。这里显然被废弃了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比“暮霭之间”和“晨曦之间”更早被“摇篮”系统遗忘或隔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就在我们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再次吞噬时,前方的气流明显变得强劲了一些,霉味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清凉?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呜咽声?
“前面……好像有风?”于胖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不止是风……”我也听到了那呜咽声,不像是自然风声,更像是气流通过某种狭窄缝隙或破损结构时发出的尖啸。
我们加快脚步,又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管道的尽头,不再是黑暗。
而是一片朦胧的、惨白的天光!
以及,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
破口之外,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尘暴,疯狂地灌入管道!那呜咽声正是狂风刮过破口边缘撕裂的金属时发出的!
是外面!阿尔金山的雪山!
我们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废弃管道!
狂喜瞬间冲散了疲惫!我们连滚爬爬地冲到破口边缘。
破口位于一处极其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冰崖中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上方是铅灰色、压得很低的厚重云层和连绵的雪峰。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和冰晶,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极度的寒冷瞬间包裹了我们几乎被管道内污浊空气“焐热”的身体,让我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但寒冷此刻却显得如此亲切!这是属于真实世界的寒冷!不是“摇篮”内部那种被精确控制、带着诡异气息的“环境”!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从那个噩梦般的地底设施?
不,还没有完全安全。
破口距离下方坚实的冰川地面至少还有上百米的垂直落差,冰壁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而破口上方,是更加陡峭、覆盖着厚厚积雪和危险冰层的悬崖,同样难以攀登。
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半山腰的管道破口处。外面是阿尔金山严酷的冬季环境,而我们,除了身上单薄破烂的衣物,几乎一无所有。葛艳和李义明的情况,也绝对无法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存活。
希望,从顶峰瞬间跌回谷底。
“这……怎么下去?怎么上去?”于胖子看着外面的绝壁和暴风雪,脸色比雪还白。
陈雯紧紧抱着油灯,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却依旧顽强地看着外面:“至少……我们出来了。总比在里面强。一定有办法的……白鹰……白鹰大哥说过,这附近可能有牧民……”
白鹰。那个神秘的守山人。如果他还在附近活动,如果他能发现我们……
但在这茫茫雪山,极端天气中,指望偶遇救援,几率微乎其微。
我们必须自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破口周围的环境。破口边缘的金属管道因为长期暴露和冰冻,已经扭曲变形,锈蚀严重,但有一部分结构还算坚固,向外伸出了一小截。破口下方不远处的冰壁上,似乎有一些……凸起?是岩石?还是冻硬的冰坨?
如果能用绳索固定在上方的管道结构上,或许可以尝试向下攀爬一段,看看那些凸起是否可以作为落脚点,甚至可能找到通往更低处的裂缝或斜坡。
但我们没有绳索。之前那条简易布绳在平台上用过,而且太短。
“把衣服撕了!搓成绳子!”于胖子说着就开始脱自己破烂的外套。
“不够长,也不够结实。”我摇头,目光落在管道内散落的那些杂物上——断裂的金属支架、扭曲的管线、甚至一些不知名的、似乎有一定韧性的聚合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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