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提供的光亮仅能驱散身周一小圈浓稠的黑暗,却无法温暖深入骨髓的寒意,更照不亮众人心头沉甸甸的阴霾。阿努尔关于“频率”、“呼唤”以及铁辫子更深层目标的话语,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幸存者的脖颈上。
短暂的休整在沉默与伤痛中进行。我们用找到的较为平整的石块和收集的干燥苔藓,勉强垫在身下,隔开一些地面的湿冷。李义明凭借有限的地质知识,推测我们可能处于一条大型地下水系边缘的溶蚀洞穴中,空气流通尚可,但环境极端不稳定。
于胖子的右臂被老鬼用能找到的最直的木棍和撕下的布条做了简易固定,疼得他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再哼出声。李义明眼睛的肿胀稍微消了一些,但视线依旧模糊。我的肋骨每次呼吸都传来刺痛,但似乎没有严重错位,算是侥幸。葛艳的断腿是老鬼处理的,用两根坚韧的灌木枝和所有剩余的布料紧紧捆扎固定,她额头满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印,愣是没叫一声痛。
最令人揪心的依然是阿努尔。他左臂的焦黑似乎没有继续蔓延,但伤口处散发的那股混合焦糊与腥甜的气味并未散去,整条手臂毫无生气地垂着,仿佛一截烧焦的枯木。他靠着岩壁,大部分时间闭目调息,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灰败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谁都知道,他受的伤绝不仅仅是手臂。
“水……”于胖子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剧烈的脱水和失血让口渴感变得难以忍受。
老鬼早已注意到远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沉水流声。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肩膀,拎起空水壶,又捡起李义明那个瘪掉的水壶。“我去探探路,找水。”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尤其在阿努尔和葛艳这两个重伤员身上停留了一下,“保持警惕,别让火灭了。”
葛艳点了点头,将猎枪(虽然没了子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挣扎着坐直了些,和于胖子一起,将收集到的、尚未完全烘干的苔藓碎布小心地添加到微弱的火堆上。
老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岩洞东南方向那条狭窄的缝隙后,脚步声渐行渐远,融入低沉的水流声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火苗跳跃,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未干的污迹、血痂和沉重的疲惫。金属盒就在火堆不远处的岩石上,无人去碰,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开的毒瘤。
李义明瑟缩着,目光时不时瞟向盒子,又飞快移开,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阿努尔……如果,如果这盒子真是什么‘信标’,那我们拿着它,不是走到哪儿都像举着火把的靶子吗?”
阿努尔眼皮微动,没有睁开,声音低沉:“或许。也可能,它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被‘感知’,或者……感知它的‘东西’,并不存在于我们熟悉的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你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葬海古纹’出现的地方,常有‘时空异常’、‘光影错乱’的记载。那可能不仅仅是比喻。”
时空异常?光影错乱?这已经超出了盗墓的范畴,滑向了志怪传奇的边缘。但联想到冥宫里那些诡异的心影、迷心回廊,甚至“虚无之间”本身,又让人觉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就在气氛越发压抑时,老鬼回来了。他的裤腿湿了大半,但手里提着两个装满清水的水壶。水有些冰凉,带着地下河特有的淡淡矿物质味道,但在此刻无异于琼浆玉液。我们小心翼翼地传递着水壶,小口啜饮,干涸的喉咙和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
“前面情况怎么样?”葛艳润了润喉咙,立刻问道。
老鬼言简意赅:“缝隙过去大概五十米,有一个更大的溶洞,下面是一条暗河,水流不急,但深不见底,温度很低。河边有冲刷出来的砾石滩,不算宽。沿着河滩,上下两个方向都看不到头,不知道通向哪里。空气是流动的,说明有出口,但方向不明。”
有暗河,有流动空气,就意味着有出去的可能。但这希望同样伴随着巨大的未知——地下暗河系统往往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一旦走错,可能就是绝路。
“必须选一个方向。”葛艳看着摇曳的火苗,眼神坚定,“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太久,尤其是阿努尔和我的伤,需要尽快处理。呆在这里,只有等死。”
选择,又一次摆在了面前。上游?还是下游?
通常的逻辑,下游可能更接近更大的水系或出口。但在这种完全未知、连自身确切深度都不知道的地下环境中,常识往往靠不住。
所有人都看向阿努尔。他对这片土地,对这类险境的直觉和经验,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依仗。
阿努尔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投向未知的黑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右手,极其缓慢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老旧的黄铜指北针。
指北针的指针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但并非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而是有些紊乱地摇摆着,偶尔还会快速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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