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那些古老诡谲的纹路在幽绿微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当然,这只是光影和疲惫视觉制造的错觉,但那份沉重的不安却无比真实。
阿努尔的话像最后一块冰,沉入我们本已寒意浸透的心湖。连锁反应。信标。钥匙。每一个词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寂静在岩洞里蔓延,只剩下水滴声、粗重不一的喘息,以及偶尔因剧痛而压抑不住的呻吟。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迷茫。葛艳咬着牙,用猎枪当拐杖,尝试移动那条伤腿,剧痛让她额头的冷汗瞬间密集。她放弃移动,目光扫过我们,声音沙哑却清晰:“先处理伤口,找水,确定位置。别的……等能走出去再说。”
老鬼第一个响应。他保持警戒姿态不变,只用简短的话语分配任务:“胖子,林子,能动的话,收集洞里干燥的苔藓、碎布,所有能烧的东西。四眼……醒醒,看看周围有没有能辨认的矿物或者水流走向。” 他自己则撕下相对完好的内衬衣摆,用牙咬着,开始重新包扎自己肩头渗血的伤口,动作熟练却因为疼痛而略显僵硬。
李义明被点名,身体哆嗦了一下,艰难地睁开完好的那只眼睛(另一只眼被碎镜片划伤,肿得老高),茫然地环顾四周幽绿的岩壁和潮湿的地面。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眼神里重新聚集起一丝学者的专注,开始仔细观察岩石的色泽、纹理,侧耳倾听远处隐约的水流方向。
我和于胖子挣扎着执行老鬼的命令。我的肋骨可能骨裂了,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慢慢挪动,在岩壁缝隙和干燥角落搜集那些可怜巴巴的、带着霉味的苔藓和地衣碎片。于胖子右臂疑似骨折,只能用左手和牙齿配合,笨拙地从自己破烂的外套上撕扯布条,一边撕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阿努尔没有参与这些。他靠着岩壁,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抵在额前,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与左臂那焦黑伤口带来的、超越疼痛的某种侵蚀力量对抗。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眉心那青紫色的印记似乎更深了些。
葛艳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地上那个金属盒上,又时不时担忧地看向阿努尔。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从自己贴身的小包里(奇迹般没有在爆炸中丢失)掏出所剩无几的消炎药粉和最后一块干净纱布,示意离阿努尔最近的老鬼递过去。
老鬼接过,走到阿努尔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粉和纱布放在他手边能触及的地方。阿努尔微微睁开眼,看了老鬼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激或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虚无的冷静。他用右手艰难地拿起药粉,看也没看,直接洒在左臂焦黑的创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阿努尔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瀑而下。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颤抖着用纱布胡乱缠绕了几下,打了个死结,然后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这近乎自虐的处理方式,看得我们心惊肉跳。
时间在痛苦和忙碌中缓慢流逝。我们勉强收集到一小堆勉强能点燃的苔藓和碎布。李义明观察后,用微弱的声音得出结论:“岩石是石灰岩,水汽很重,水流声来自东南方向,应该是较大的地下暗河。这里……可能距离冥宫原址的垂直深度超过百米,而且结构复杂,原路返回基本不可能。空气……暂时没问题,但不确定有没有有毒气体积聚。”
坏消息是我们被困在了地下深处,好消息是暂时有空气,而且附近有水源。
老鬼用仅存的一点防水火柴,小心翼翼地尝试点燃那堆可怜的引火物。潮湿的环境让点火变得极其困难,几次失败后,终于,一点微弱的、带着浓烟的火苗蹿了起来,勉强提供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光亮。我们将尽量拧干的外套靠近烘烤,试图驱散一些寒意。
围绕这微弱的火苗,我们像一群受伤的野兽,暂时得到了喘息。
“阿努尔,”葛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平静了许多,“那个盒子……你感觉到的‘联系’和‘不祥’,具体是什么?和……和我爷爷追寻的东西有关吗?”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尤其是涉及铁辫子。
阿努尔缓缓睁开眼,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他没有看葛艳,而是盯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能从其中看到别的景象。
“你爷爷铁辫子……”他声音沙哑,“是个真正的‘观山太保’。”
观山太保!这个传说中的盗墓流派称号,让我们精神一振。
“他不止于寻龙点穴,不止于机关破解。”阿努尔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追寻的,是‘地脉之秘’,是隐藏在山川陵寝之下的、更古老的‘痕迹’。西夏冥宫吸引他的,恐怕不全是党项巫祝的财宝,而是这座墓穴建造时,所依凭和镇压的……某种更久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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