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奕离开后,登州的秋意仿佛一夜之间浓了起来。院中那株老槐树黄叶渐落,晨起时阶前铺了薄薄一层。王小娜近来精神矍铄,得女儿灵力滋养,又习了养生吐纳之法,竟显出几分返老还童的气象,鬓边白发间也生出来了不少青丝。
“凝儿,那位白先生……”一日晨起,王小娜在院中晒鱼干,似不经意地问起,“你们……”
星凝正在井边打水,闻言手下一顿:“娘,白先生是位故人,如今已西去昆仑了。”
王小娜将鱼干翻了个面,轻叹:“娘虽老眼昏花,却也看得出你们之间有些情分。只是仙凡有别,你如今这模样……”她看着女儿依旧如二十许人的面容,欲言又止。
“女儿明白。”星凝将水倒入缸中,“修行之人,寿命绵长,若与凡人相恋,终是镜花水月。”
“你明白就好。”王小娜走过来,握住女儿的手,“只是娘不希望你因为修行,便断了一切尘缘。仙道也好,凡情也罢,都莫要辜负本心。”
星凝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又过了半月,登州一带风调雨顺,无甚妖邪作祟。星凝便带着玉儿在周边游历,行医施药,间或化解人间纷争。她的名声渐渐传开,附近州县若有怪事,常有人慕名来请。
这日,二人行至青州府境内。时值重阳,城中热闹非凡,插茱萸,登高处,饮菊花酒。星凝与玉儿在城中客栈住下,听闻城东有座“落霞山”,山顶有座百年古观,观中老道长善卜吉凶,颇为灵验。
“师妹,咱们去算一卦?”玉儿兴致勃勃。
星凝本不信这些,但见玉儿期待,便应允了。二人随人流上山,山路蜿蜒,红叶满径,登高望远,果然心旷神怡。
落霞观不大,青瓦灰墙,观前古松虬枝盘曲。殿内供奉三清,香火鼎盛。求签问卜之人排成长队,轮到星凝时,已是日头偏西。
卜卦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长,道号“玄真”。他见星凝二人,眼中精光一闪,却未多言,只问:“姑娘想问何事?”
星凝略一沉吟:“问前路。”
玄真道长递过签筒。星凝摇出一签,拾起一看,是第八十一签,签文曰:“云山雾海两茫茫,月照昆仑见雪光。若非故人重聚首,哪得仙缘一线长?”
玉儿凑过来看,小声嘀咕:“这签文怎么像是专门写给师妹的?”
玄真道长抚须微笑:“姑娘非常人,此签亦非常签。前路虽有迷雾,但自有明月指路。昆仑雪光,当应在故人重逢之上。”
星凝心中微动,想起白奕正在昆仑,又想起瑶玉宫的师姐们。她取出几两碎银奉上:“多谢道长指点。”
玄真道长却摆手:“姑娘之卦,老道不敢收钱。只望姑娘日后若遇劫难,谨记‘守心持正,方得始终’八字。”
离开道观,下山途中,玉儿还在琢磨那签文:“师妹,你说这‘故人’指的是白先生,还是瑶玉宫的师姐们?抑或是……”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忽然传来喧哗声。只见几个衙役押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下山,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衣衫褴褛,口中念念有词:“我没疯……我真的看见了……白衣仙子在月下飞驰……”
围观者议论纷纷:“又是周秀才,这都第几次了?”
“自打他娘子病逝,他就疯疯癫癫的。”
“说是夜夜梦见他娘子化作仙子来寻他……”
星凝与玉儿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周秀才被押回城中家中——那是间破败的小院,院中荒草丛生,唯有一株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诡异。衙役将人锁在屋内,骂骂咧咧走了。
待四周无人,星凝二人显出身形,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周秀才蜷缩在墙角,眼神涣散。见有人来,他忽然激动起来:“你们信我么?我娘子真的回来了!每到月圆之夜,她就穿着白衣,从窗口飞进来……”
玉儿施了个清心咒,周秀才渐渐平静下来。星凝以灵觉探查,发现此人神魂不稳,确有被外物侵扰的迹象,但并非邪祟,反倒有股清灵之气。
“你家娘子葬在何处?”星凝问。
“城西……乱葬岗……”周秀才喃喃,“她生前最爱桂花,我便在坟前种了一株……就是院中那株……”
星凝来到院中,细观那桂树。树龄不过三五年,却长得异常茂盛,此时并非桂花盛开时节,它却花开满树。更奇的是,树身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玉儿惊讶,“草木成精?”
星凝摇头:“不是精怪,是执念所化。”她以手抚树,闭目感应,渐渐“看”到了一段往事——
书生周文,与邻家女苏婉青梅竹马。苏婉爱桂,常言“愿化桂树,香飘十里”。二人成亲后,周文寒窗苦读,苏婉操持家务,虽清贫却恩爱。奈何天不假年,苏婉染疾早逝,临终前握着周文的手说:“夫君莫忘我……”
周文悲痛欲绝,在坟前种下桂树,日夜对树倾诉思念。三年下来,那份执念竟与桂树灵气相合,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幻化出苏婉的身影,入梦与周文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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