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陈默盯着那些水痕看了一会儿,直到它们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光晕。
他收回视线,把名片塞回口袋。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转身时,沈清澜已经走到门口,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她的背影挺得很直,但肩膀线条绷得有些紧。
“走吧。”陈默说。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后颈发凉。几个技术部的员工抱着材料从旁边匆匆走过,看见他们,脚步顿了顿。
“陈总,沈总。”为首的是王浩。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会议室准备好了。法务的老张也在路上。”
陈默点点头。“资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王浩把怀里那摞文件往上托了托,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卷起。“但陈总,对方是国重院,我们那些技术底牌……”
“该藏的藏。”陈默打断他,“该亮的时候,我会给你信号。”
王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嗯了一声。他转身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沈清澜放慢脚步,和陈默并肩。“你真打算和他们谈联合实验室?”
“谈。”陈默说,“但主导权不能放。”
“如果他们要数据实时同步呢?”
“那就给加工过的数据。”陈默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采样频率降一半,关键特征向量做随机扰动。他们能看出问题,但抓不住把柄。”
沈清澜侧过脸看他。走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刚才。”陈默说,“在楼下的时候。”
沈清澜没再说话。她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灯全开着,长条桌两侧已经摆好了名牌。默视这边四个位置,对面三个。矿泉水瓶在桌面上排成整齐的直线,标签朝外。
王浩把材料放在桌上,开始调试投影仪。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白色光束打在幕布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法务老张推门进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看见陈默,他点点头。“陈总,对方的法律顾问我查过了。姓郑,在军工项目合同这块很有名。”
“多有名?”陈默问。
“经手的合同,没输过官司。”老张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摞文件,“而且他喜欢在附件里埋条款。字很小,藏在技术标准后面。”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桌面的木质纹理很清晰,手指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今天你看紧点。”
“明白。”老张戴上眼镜,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墙上的时钟指向四点十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很均匀。陈默抬起头,正好看见门被推开。
周振华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会议室,在陈默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右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眉毛很浓,穿着藏青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国徽徽章。
“陈总,久等了。”周振华伸出手。他的手很干,掌心有层薄茧,握手的力度比下午更重了些。
“周教授。”陈默起身,“我们也刚到。”
双方落座。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可能是从老张的公文包里散发出来的。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响着,像只困在盒子里的昆虫。
周振华先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院的法律顾问,郑律师。”他指向那个方脸男人,“这位是项目管理处的李处长。”
郑律师点头,没说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平铺在桌上。纸张很厚,边缘切割得像刀片一样整齐。
李处长则笑了笑,笑容很标准,嘴角弧度像是量过的。“陈总,沈总,久仰。你们那个社区安防系统,我们院家属区也在用,效果不错。”
“过奖了。”沈清澜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周教授,那我们直接开始?”
“好。”周振华身体往后靠,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联合实验室的方案,下午那份是初稿。郑律师根据院里的要求,细化了一些条款。”
郑律师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字号很小,行间距压得很紧。陈默接过来,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厚度和挺括感——这是那种防篡改的特殊用纸。
他翻到第二页。条款三,知识产权归属。
“联合研究产生的专利,署名权归双方共有。”郑律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但申请权和所有权,归研究院。默视科技享有无偿实施许可,但不得向第三方转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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