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张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郑律师,这个条款恐怕不太公平。研发投入是双方的,知识产权理应共同所有。”
“研发经费百分之八十由院里承担。”郑律师说,“包括设备、场地、人员基础薪资。默视只需要出技术团队和部分算法支持。”
“算法是核心。”沈清澜说。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图表一页页翻过,“没有我们的噪声抑制模型和实时解码框架,这个实验室做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李处长笑了。“沈总,话不能这么说。院里的积累也很深。就比如你们在做的认知信号解码,我们二十年前就有原型机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空调出风口的噪音忽然变得很大。陈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着胸腔。他抬起眼,看向周振华。“周教授,二十年前的原型机,是指‘天穹’项目吗?”
周振华的表情没变。但陈默看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很快。“陈总对历史很感兴趣。”
“只是好奇。”陈默说,“毕竟方向这么像。”
“像,但不完全一样。”周振华从桌上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吞咽时喉结滚动得很慢。“‘天穹’用的是植入式电极。你们的非侵入式路线,确实走得更远。”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塑料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所以条款可以调整。”周振华继续说,“专利申请权可以共享。但所有权必须归院里。这是底线。”
老张立刻接话。“那实施许可的范围呢?如果默视未来想基于这些专利开发商业产品……”
“需要院里审批。”郑律师说,“每次新产品上市前,提交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书。审批周期不超过三十个工作日。”
王浩忍不住了。“三十个工作日?市场窗口可能就一两周!这等于把我们的脖子卡在别人手里!”
他的声音有点大,在会议室里荡出回声。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脸涨红了,低头去捡掉在桌上的笔。
周振华看向王浩,目光很平静。“王总监,我能理解你的担心。但院里也有顾虑——脑机接口技术,尤其是高精度认知信号解码,涉及国家安全。流向必须可控。”
“我们做的都是民用方向。”沈清澜说。
“现在是的。”李处长插话,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技术本身没有界限。今天能解码视觉注意力,明天就可能解码思维。院里必须防患于未然。”
他说得很直白。空气好像凝固了,每个人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重量。国家安全,四个字像铁块一样砸在桌面上。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数据共享的条款。手指划过纸面,触感冰凉。
“条款七,实验数据实时同步。”他念出声,“所有原始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脑电信号、行为日志、算法中间变量,需在产生后二十四小时内上传至研究院指定服务器。”
他抬起头。“原始数据包含用户隐私。我们签过保密协议。”
“服务器是涉密网络,防护等级最高。”郑律师说,“数据传输全程加密。院里有完善的隐私脱敏流程。”
“脱敏流程谁制定?”
“院里。”
陈默把合同放下。纸张在桌面上摊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也就是说,数据怎么处理,用户隐私怎么保护,全由你们决定。我们连监督权都没有。”
“可以增加联合监督小组。”周振华说,“双方各出两人。”
“小组的决议机制呢?”老张问。
“多数决。”
“那还是你们人多。”
郑律师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变化,很细微,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陈总,院里是抱着诚意来的。这些条款虽然严格,但换来的资源也是实实在在的——经费,政策,军品准入资格。这些对一家民营企业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陈默清楚。太清楚了。那意味着可以跳过无数审批,进入利润最厚的市场,拿到别人挤破头也拿不到的订单。
意味着默视可以在三年内成长为真正的巨头。
代价是交出技术的根。
他看向沈清澜。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警惕,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声音连成一片,像无数只手指在急促地叩击。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纸张的味道,有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从郑律师身上飘来的、很淡的烟草味。
“周教授。”他说,“我有个提议。”
周振华抬起眼。“你说。”
“实验室分两层。”陈默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第一层,做公开方向。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基础算法优化,行为预测模型,这些成果知识产权按你们的条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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