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淋在头上,烫得皮肤发红。陈默闭着眼,水柱砸在肩胛骨上,又沉又痛。
浴室里全是蒸汽。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镜子蒙着雾,人影模糊,只剩一个轮廓。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眼睛里的血丝,蛛网一样密。
换好衣服时,天已经大亮。
雨后的阳光刺眼,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斜角。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楼下早餐摊飘上来的油烟。
陈默煮了杯咖啡。机器嗡嗡作响,褐色液体滴进杯底,积起一层深色的沫。
手机屏幕一直在闪。
工作群里消息刷了上百条。王浩发了现场照片,仓库侧面烧黑的墙壁,警车围成的警戒线。有人在问损失,有人在骂人,有人在安排今天的紧急会议。
陈默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根蔓延开。
他给沈清澜拨了视频。响了两声,接通。屏幕里沈清澜已经坐在办公室,背后是整面玻璃窗,窗外城市天际线泛着灰白的光。
“你脸色不好。”沈清澜说。
“没睡。”陈默放下杯子,“警方那边有进展吗?”
“李贺刚来过电话。”沈清澜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那两个人咬死了说是自己干的,为了偷服务器。但警察在他们手机里发现了加密通讯记录,转账账户也是海外的空壳公司。”
“查不到源头?”
“暂时没有。但技术队还在破译,说需要时间。”沈清澜停顿了一下,“另外,园区监控拍到了第三个人。戴了帽子口罩,没进现场,一直在围墙外望风。人跑了。”
陈默嗯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堵成一片,喇叭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上午十点开安全评估会。”沈清澜说,“我已经通知了所有部门负责人。网络安全那边我也约了服务商,下午过来做渗透测试。”
“好。”
“还有,”沈清澜声音压低了些,“信诚的张总刚给我发了消息。说看到新闻了,问我们仓库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
“我说是恶性竞争,我们已报警,核心资产零损失。”沈清澜顿了顿,“但他语气听起来还是不太放心。约了下午三点视频会议,想听你亲自解释。”
陈默揉了揉眉心。太阳穴在跳,一跳一跳地疼。
“知道了。”他说,“我十点前到公司。”
挂断视频,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脏了的琥珀。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交通广播在播本地新闻。女主播声音平稳,念着早间快讯:“……城西工业园一仓库昨夜发生火情,警方初步调查系人为破坏,两名嫌疑人已被控制。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具体损失正在评估中。”
陈默关掉收音机。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系统界面又跳出来一行小字:“外部威胁压力指数上升至72%。建议启动预案‘壁垒’第二阶段。”
他划掉通知。
写字楼地下车库很空。早到的车不多,零星几辆停在角落,车顶落着灰。陈默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
电梯上升时,轿厢轻微震动。数字一层层跳,从B2到28楼用了三十秒。
门开。
前台小刘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愣了下。“陈总早。沈总监说您直接去三号会议室。”
“人都到了?”
“差不多到齐了。”
陈默点点头,朝会议室走。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灰色的,吸走了脚步声。两侧墙上挂着公司的专利证书和项目照片,玻璃相框反射着顶灯的冷光。
会议室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王浩、李贺、运营负责人老周、技术部几个骨干。沈清澜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资料。
所有人转过头看他。
“开始吧。”陈默拉出椅子坐下。
沈清澜打开投影。幕布上亮起事故现场的示意图,红线标注出破坏者的行动路径。
“先说损失。”王浩翻开文件夹,“仓库侧面外墙需要整体更换,消防系统部分管线烧毁,维修报价大概十五万。货品和服务器零损失,监控硬盘已交给警方。”
“安保漏洞呢?”陈默问。
园区保安队长坐在会议桌末端,背挺得很直。“是我的责任。摄像头报修拖了三天,巡逻间隔太长。昨晚值班的老张经验不足,发现异常后没有第一时间封锁小门。”
队长顿了顿,声音发干:“我已经向公司提交辞呈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辞呈先放着。”陈默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补漏。园区那边怎么说?”
“今天上午维修队就会进场。”队长说,“所有摄像头全部升级为带夜视和智能追踪的高清型号。围墙铁丝网电压调高一级,加装震动传感器。另外,我申请增加两个夜班岗,每两小时交叉巡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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