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赵志刚又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汗把衬衫后背浸透,布料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他抬手擦眼睛,手背蹭过眼皮,带下一层油汗。
平板电脑的屏幕彻底暗了。
他发动引擎。点火声在密闭车库里炸开,尾气从排气管喷出来,白雾贴着地面扩散。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空荡荡的车道。
方向盘打满,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尖叫。车子拐出车位,驶向出口。
斜坡的坡度很陡。车头抬起时,赵志刚看见出口处的收费岗亭。玻璃窗里坐着个穿制服的老头,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栏杆抬起。
赵志刚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汇入街道的车流。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算多。红灯亮起,他停在斑马线前。旁边公交车里挤满了人,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他盯着那些人看。
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绿灯亮。
赵志刚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前进,拐进右边的小路。
这条路很窄,两旁是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一楼的门面房都关着,卷帘门上贴着招租广告,纸张边角卷起,被雨打湿后皱成一团。
他开得很慢。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林薇薇的号码。
赵志刚没接。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起来,这次是短信。
他瞥了一眼。
“赵总,信诚那边又催了。张建国说律师函措辞很硬,他怕扛不住。”
赵志刚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面是个小广场,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箱里放着过时的流行歌曲。音乐声很大,透过车窗都能听见。
他绕开广场,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工厂。铁门锈蚀得厉害,半边已经塌了。院墙爬满藤蔓,在夜色里黑压压一片。
赵志刚把车停在铁门外。
他熄了火,但没下车。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工厂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铁轨震动,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点了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张脸。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眼袋浮肿,嘴角向下撇着。
烟吸进去,在肺里转一圈,再吐出来。
白雾在车里弥漫开,混着车载香薰的甜味,变成一种古怪的气味。
赵志刚盯着工厂里那栋黑漆漆的厂房。窗户都破了,玻璃碎片散在地上,偶尔反射一点远处的路灯。
三年前,他在这里见过一个人。
也是个晚上,比今晚还冷。那人穿着黑色夹克,站在厂房阴影里,看不清脸。说话声音很低,带着北方的口音。
“活儿干净,价格合适。”
赵志刚当时没接话。他绕着厂房走了一圈,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厂房里堆着废弃的机器,上面落满灰尘,手指一抹就是一道痕。
最后他停在门口。
“行。”他说。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颧骨。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眯着,像在估量什么。
交易很简单。现金,当面点清,然后各自离开。
那次的活儿做得很漂亮。竞争对手的仓库起火,消防鉴定是电路老化,没人怀疑。项目顺利拿下,赵志刚升了职,奖金多了六位数。
烟烧到滤嘴。
赵志刚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塑料被烫出一个小坑,边缘融化,冒出细小的黑烟。
他打开扶手箱,拿出另一个牛皮纸袋。
比刚才那个薄一些。
他捏了捏厚度,又放回去。箱子合上时,锁扣发出咔哒一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赵志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喂。”
“赵总。”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杂音,“我们到了。”
“地址发你了。”
“看见了。”男人顿了顿,“这地方有点偏,监控不多。但仓库门口有个摄像头,正对着大门。”
“想办法绕开。”
“绕不开。”男人说,“摄像头位置太高,除非从后面翻墙。但墙上有铁丝网,带电的。”
赵志刚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塑料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就剪断。”
“得花时间。”男人说,“而且剪断会触发警报。仓库这种地方,肯定连着保安公司。”
“警报响了就跑。”赵志刚说,“但东西得放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男人说,“但得加钱。风险太大,十万不够。”
“多少?”
“再加五万。预付。”
赵志刚闭上眼睛。眼皮内侧有血丝在跳动,一跳一跳的,像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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