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非常沉闷的、规律的震动声,咚……咚……咚……间隔很长,力道均匀,不像是人为挖掘,倒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在运转?或者是远处地面有大队人马整齐走过带来的震动?
这里是地下,靠近老下水道系统……难道声音是从管道里传来的?是敌人在搜查下水道?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上。那沉闷的震动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但依旧遥远而模糊,无法判断具体方向和来源。
就在我全神贯注倾听时,另一种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是地面上传来的!虽然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块,但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是金属靴底踩踏碎石和瓦砾的清脆声响,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而沉重,正在靠近!
搜捕的人来了!
我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靴底声在头顶上方来回走动,似乎就在地窖入口那块伪装的青砖附近徘徊、试探。粗糙的靴底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每一次摩擦都像是直接刮擦在我的神经上。
紧接着,一个低沉、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说的是汉语,但语调生硬古怪,带着明显的、难以模仿的异域腔调,每个字的尾音都像被刻意压扁了,听起来冰冷而漠然:
“那个女的……什么时候,能抓到?”
话音落下,靴底碾碎石子的声音停了一瞬。
随即,另一个声音接上,同样古怪的口音,却更平稳些,透着一股计算般的冷静:
“快了。姓张的(*这里他用了含糊的音节,但所指明确)已经落网。女人独自躲藏,又能坚持多久?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网”,他说的是“落网”。这个字眼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刺骨的寒冷。
姓张的……张麒麟?还是……黑瞎子也被他们算作“张”姓?不,黑瞎子本名不详,更大的可能是指张麒麟。落网……他被抓住了?那个如同影子般难以捕捉、武力深不可测的张麒麟,竟然……落网了?
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瞬间窒息,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痛得我蜷缩起身体,死死咬住手背,才没有让那声濒临崩溃的呜咽逸出喉咙。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比地窖的阴冷更寒彻骨髓。
头顶上,对话还在继续,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恐惧牵引着,反而听得异常清晰。
“……确认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张’?别弄错了,上面对他很‘感兴趣’。”
“错不了。特征,身手,还有那柄刀……都对得上。为了抓他,折了我们三个好手。不过,值了。撬开他的嘴,找到那女人的下落,甚至……问出更多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撬开他的嘴……更多想知道的东西……这些字句如同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我的耳朵。他们要刑讯张麒麟?为了找我?还是为了别的?长生?秘密?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张麒麟被抓,黑瞎子杳无音信,陈皮被困远方……我真的成了孤身一人,困在这绝地,而抓捕的网,已经清晰无比地罩在了我的头顶,并且正在急速收紧。
“这片废墟搜得差不多了,下一个区域。” 那个冷静的声音说道,“留两个人,盯死这附近所有可能藏人的老鼠洞。其余人,收队。‘猎物’落网的消息,立刻上报。”
靴底声再次响起,整齐而沉重,大部分渐渐远去。但仍有细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留在了附近,如同耐心的猎人,守候着可能受惊出洞的猎物。
地窖里重归死寂,比之前更加可怕。因为这一次的寂静中,充满了确凿的、近在咫尺的威胁和已然发生的、关于同伴的噩耗。
我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连颤抖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张麒麟冰冷的眼神,笨拙的抚摸,那句“等我”的低语,还有劈向我颈侧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决绝……所有画面混乱地交织、破碎。
他被抓了。
而我,还能躲多久?
头顶上,猎人安静地潜伏着。地窖里,是即将被发现的猎物。而远方,还有其他落入罗网的同伴,生死未卜。
黑暗不再是庇护,而是囚笼。寂静不再是安宁,而是倒计时。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直身体,擦掉脸上冰凉的泪痕和冷汗。恐惧依然在四肢百骸流窜,但一种更尖锐、更清醒的东西,从绝望的灰烬中挣扎着抬起头来。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我摸索着身边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将它们小心地贴身藏好。然后,我屏住呼吸,将耳朵再次紧紧贴在土墙上,不再去听头顶那令人心悸的寂静,而是全力捕捉着墙壁深处,那一直存在的、沉闷而规律的遥远震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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