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地窖重新陷入了绝对的、纯粹的寂静。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上浮,挣扎着拼凑。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过于绝对的寂静带来的耳鸣般的嗡响,压迫着耳膜。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带着潮湿水汽的粗糙地面,后背硌着几块小碎石,传来细微的刺痛。身体很沉,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种被强制卸去力气的酸软和麻木,尤其是颈侧,残留着一丝钝痛和异样的酸胀感........那是张麒麟手刀留下的印记。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漫长的等待,黑瞎子未归的不安,张麒麟反常的温柔抚摸,那句“我们很快就回来”,还有……那迅疾如电、不容抗拒的一击!
“小官……!” 我猛地睁开眼,想要呼喊,发出的却只是一声破碎沙哑的气音。
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比之前地窖里油灯将熄时更甚。我伸出手,在身侧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潮湿的夯土墙壁和地面散落的碎石。没有温热的躯体,没有沉稳的呼吸,没有那个总在一步之遥守护的身影。
张麒麟不在了。他真的走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吞没。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一阵头晕目眩,又重重跌回地面。我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我强迫自己冷静,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打晕我,是为了独自离开。去找黑瞎子?还是……去做更危险的事情?他说的“我们很快就回来”,那个“我们”,是指他和黑瞎子,还是……也包括可能被困的陈皮?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踏入了比我藏身此处更大的险境。而我,被留在了这绝对黑暗、绝对寂静、仿佛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孤独和恐惧是两种最善于在黑暗中滋生的毒藤,它们迅速缠绕上来,勒紧我的喉咙,几乎让我无法呼吸。但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不能崩溃。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摸索着爬起来,靠着墙壁坐稳。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但也仅仅能勉强分辨出近处墙壁模糊的轮廓。地窖入口那块青砖缝隙,没有透进一丝天光......外面应该也是黑夜,或者,入口被更彻底地掩盖了。
我仔细倾听,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听不到任何来自地面上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搜捕的呼喝,连远处市井的喧嚣都彻底隔绝。这里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我只能凭借身体最原始的感知,去估算可能过去了多久。饥饿感并不强烈,但干渴如同小火,灼烧着喉咙。之前黑瞎子留下的水囊和烧饼,在我昏迷时似乎被张麒麟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摸到了它们,冰冷而坚实。我小口喝了点水,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却不敢多吃。食物和水是此刻最宝贵的资源,不知需要支撑多久。
等待。又是等待。但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煎熬。之前至少知道他们在外面活动,在努力。而现在,我被彻底隔绝在此,对同伴的处境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我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冰冷的披风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陈皮,黑瞎子,张麒麟……你们到底在哪里?怎么样了?
会不会……他们三个,都已经……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我一口,让我浑身一颤。不,不会的!陈皮那么厉害,黑瞎子那么狡猾,张麒麟……张麒麟他刚刚还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承诺会回来……
可是,如果敌人真的强大到能够同时算计陈皮,围剿黑瞎子,又逼得张麒麟不得不打晕我独自涉险……那会是怎样可怕的力量?
内鬼的阴影再次浮现。是谁?谁对陈皮的行动了如指掌?谁对宅子的防御弱点了如指掌?谁又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发动这样一场雷霆万钧的袭击?
无数的疑问、担忧、恐惧在黑暗中发酵、膨胀,几乎要将我逼疯。我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窒息的念头。现在想这些没用。我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知道真相,才有可能……再见到他们。
我摸索着检查了一下地窖。除了那点食物和水,空空如也。没有武器,没有工具,甚至连一根可以防身的木棍都没有。张麒麟离开前,显然仔细检查过,确保入口隐蔽,但也仅此而已。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却也把我置于了一个完全被动、只能祈祷的位置。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极度的寂静让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忽然,我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地窖墙壁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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