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手机收到了杨小雨发来的详细地址信息。
杨序舟走出医院大楼,站在台阶上。
此刻已是深夜。
他略一思忖,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亮后再去看看。
于是,他在医院附近寻了一家干净的连锁酒店住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杨序舟便已起床。
在酒店附近吃了简单的早餐,他驱车前往城东。
按照导航指引,车子开进了一片相对老旧的区域。
这里道路不宽,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工厂、仓库和低矮的居民楼。
环济建筑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工人宿舍区并不难找,几栋外墙斑驳、样式统一的五层红砖楼围成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拉着纵横交错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各色工装,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此时正值上午开工时间,院子里空荡荡的,很安静,只有门卫室的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杨序舟将车停在宿舍区马路对面一个不影响通行的地方,步行过去。
走到门卫室窗前,里面坐着一位穿着褪色蓝色工装、正在听收音机的老师傅。
杨序舟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老师傅抬起头,隔着玻璃打量他。
“师傅您好,”杨序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温和,“请问一下,李兴业是住在这里吗?我是他堂哥,听说他前几天在工地上受了伤,刚出院,家里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他。”
老师傅上下看了看杨序舟,见他衣着整洁,面目端正,语气诚恳,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又听到是亲戚来探病,神色缓和了些,朝着院子里最靠里的一栋楼努了努嘴:
“李兴业啊,是有这么个人,摔了腿那个。就住最里头那栋,二楼,上楼梯左边第一间,门牌号……好像是207?你去看看吧,这会儿估计在屋里躺着呢,他们白班的上工去了。”
“好的,太谢谢您了师傅。”杨序舟道了谢,转身走进院子。
院子里果然很安静,只有晾晒的衣物在轻轻摆动。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栋红砖楼,楼道入口有些昏暗,墙壁上留着各种涂鸦和脚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烟草气息。
上到二楼,楼道更显狭窄,两边堆着些破旧的脸盆、水桶之类的杂物。
找到207房间,深绿色的木门漆皮剥落了不少,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亮,里面很安静。
杨序舟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不耐烦的男声:“谁啊?门没锁,自己进来。”
杨序舟握住有些冰凉的门把手,向下压,推开了门。
一股更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消毒药水味、久未彻底清洗的衣物味道、还有封闭空间里浑浊的空气。
房间不大,顶多十来个平方,东西向各摆着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留出的过道很窄。
西边那张床的下铺,被子凌乱地堆着,一个男人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右腿从大腿到脚踝打着厚厚的、已经有些脏污的白色石膏,用一根粗布带子吊在床架上方的横杆上。
他上身穿着件洗得发灰的圆领汗衫,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黝黑粗糙,脸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饱经生活磨砺的落魄模样。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的底子,那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与身份证照片,以及杨序舟记忆中的某个影像,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不仅如此,在目光触及这个男人的瞬间,杨序舟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两根同源的弦,在冥冥中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上的遥远共鸣。
男人就是李兴业,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桌上那台小尺寸的老旧电视机,里面播放着嘈杂的广告。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杨序舟。
“请问你找谁?”李兴业皱着眉头,声音干涩地问道,目光在杨序舟身上扫视,充满了陌生和警惕。
杨序舟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他走到房间中央,在距离床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兴业脸上。
“我找你。”杨序舟开口,声音不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李兴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挺了挺靠在被褥上的背,眼神里的戒备更浓了:“找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是叫李兴业吧?”杨序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确认道。
“是我,怎么了?”李兴业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本能抵触,“你到底哪位?有什么事直说。”
杨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向前缓缓踏了一小步,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李兴业,不疾不徐地问道:
“大概二十年前……你是不是被一个姓纪的男人,送给别人收养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猛地砸进了李兴业原本只有烦躁和警惕的心湖。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靠在被褥上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死死地盯着杨序舟,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在他眼中飞快地交替闪过。
杨序舟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迎着李兴业惊疑不定的目光,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找错人的话……按辈分算,我应该是你的堂兄。”
“堂兄?” 李兴业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点声音,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呵呵……堂兄?亲戚?”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和喷涌而出的怨气,“真是天大的笑话!如果真是什么亲戚,真在乎我,怎么会……怎么会等了二十年!等到我养父母都死了!等到我混成这副鬼样子,躺在这破地方动弹不得的时候,你才冒出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你们早干嘛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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