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兴业激动的控诉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恨,杨序舟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很平静地、漠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确实……没人在乎你。”
“你……” 李兴业被这直白到冷酷的承认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更红。
他预想中对方或许会辩解、会道歉、会诉说苦衷,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干脆、如此不加掩饰的“不在乎”。
这比任何虚伪的言辞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凉和难堪。
杨序舟看着他那副又怒又噎、说不出话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他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要不是因为……你跟我之间,确实存在着那么一点没法否认的血脉联系,说实话,我也不想来。”
“那你现在跑来到底想干什么?!” 李兴业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怒,“来看我的笑话吗?还是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
杨序舟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绝望与不甘。
他能理解对方的怨恨,但那又如何?
有些债,有些诅咒,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悲惨境遇而消失。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薄而冷的刀,直直刺入李兴业的眼中,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老家,除了一个老宅,和一个快八十多岁的奶奶之外,也差不多是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仿佛积压了千百年的寒意:
“而这一切,来源于一个让刘家世世代代,男丁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追根到底,都是因为千年前,你亲手种下的恶!”
李兴业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杨序舟,仿佛在看一个说着陌生语言的疯子。
什么刘家?什么诅咒?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他是在指责自己吗?可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量,带着沉重的指控意味劈头盖脸砸下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愤怒都暂时被茫然和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心悸所取代。
杨序舟看着他茫然失措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跟这样一个对真相完全无知、又身陷困境的人,再继续说那些前因后果、恩怨情仇,已经没有意义。
眼下最实际的,是留下一个后手,确保需要的时候,能够找到他。
想到这里,杨序舟不再多费唇舌。
他心念微动,体内《溯源归真诀》的法力悄然流转,如溪流般无声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法力凝练如丝,随着他手指在身侧极其隐蔽地、快速地在虚空中勾勒出几道玄奥的轨迹,一道肉眼完全无法看见、极其微妙的“灵引踪印”被瞬间构筑成型。
这道符印由精纯的法力构成,结构精巧隐晦,一旦成功附着,便能让施术者与被施术者之间建立起一种跨越遥远距离的方向感应,且极难被寻常手段察觉或抹除。
就在李兴业还沉浸在巨大的茫然和冲击中,心神失守之际,杨序舟右手似是无意地轻轻一拂,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倏——”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清风掠过。
李兴业只觉得身上皮肤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深秋从窗缝钻进来的一缕冷风。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隐隐“标记”的不适感,突兀地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杨序舟,却见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杨序舟做完这一切,像是了结了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还颇为轻松地拍了拍双手。
他看着李兴业,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
“看到你过得……是这么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神经病!!你他妈有病吧!!” 房间里,传来李兴业压抑不住的吼骂声,紧接着是某种硬物狠狠砸在门板的沉闷撞击声。
杨序舟脚步未停,沿着昏暗的楼道快步下楼。走出宿舍楼,来到马路对面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栋陈旧的红砖楼,嘴唇无声地开合,低声吐出几个字: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杨序舟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接近10点。
他决定先回家一趟。
从建筑公司宿舍到他家,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车程。
四十分钟之后,他将车停在自家小区外的路边停车位,进了小区。
用钥匙打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摆设和一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玻璃茶几上摆着塑料假花、电视机旁放着弟弟小远的识字卡片。
杨序舟换鞋,然后走向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走到床底前,蹲下身,从里面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行李箱。
他打开箱子,上面确实叠放着几件衣服,但掀开衣服,底下藏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杨序舟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解开黄布,露出里面一本线装古籍。
这就是这是弘衍道长先前交给他的关于九幽鬼域的秘闻的古籍。
杨序舟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将古籍平放在桌上,轻轻翻开封面。
杨序舟凭着记忆,一页页仔细翻找。大约翻了二十多页后,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标题正是“九幽冥契”。
杨序舟的心跳微微加快。他逐字阅读,那些晦涩的古文在弘衍道长之前的讲解下渐渐变得可解:
“九幽冥契者,幽冥之约也。施咒人以精血为引,幽冥之气为媒,契入被施咒人魂魄之中,使其受制于施咒人之念...然天地万物,阴阳相生,制约亦存互通之理...若被施咒人得修行之法,修为高于施咒人,凝一丝法力反注契中,可循契溯源,感应施咒人之所在...”
杨序舟喃喃自语:“那如果我将一丝法力输入九幽冥契中,那能让陆青弦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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