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悟空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盖在身上的玄色外袍滑落到地上。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只锣鼓在敲,昨夜灌下去的那些烈火酒后劲十足,此刻正用钝痛的方式提醒他——喝酒误事,尤其是和杨戬这种千杯不醉的家伙喝酒。
但比头痛更剧烈的,是心头那股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沉浮,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有花果山的瀑布,有灵台方寸山的道观,有南天门的金甲天兵,有杨戬那柄冰冷的三尖两刃刀……
还有那句“亦敌亦友,惺惺相惜”。
悟空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布料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杨戬身上常有的味道。以前他觉得这味道安心,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醒了?”
声音从静室方向传来。
杨戬站在廊下,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宿醉的痕迹。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悟空接过汤碗,没说话,闷头就喝。汤是灵芝熬的,加了蜂蜜,甜中带苦,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缓了头痛。
“今天训练场那边,艾伦会暂代。”杨戬在他对面坐下,“你可以休息一天。”
“不用。”悟空把空碗往石桌上一放,站起身,“俺没事。”
但脚步却有些虚浮。
杨戬看着他,天眼微启,能看见悟空体内气息紊乱,那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气血翻腾。他沉吟片刻,道:“若还想知道更多,我可以告诉你。”
悟空背对着他,肩膀僵了僵:“还有什么可说的?该知道的,不都知道了?”
“比如,”杨戬缓缓道,“你当年为何会大闹天宫。”
悟空猛地转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是说了吗?因为那蟠桃会没请俺!因为那群神仙看不起俺这‘弼马温’!”
“那是导火索,不是根本原因。”杨戬站起身,走到悟空面前,目光平静却深邃,“孙悟空,你当真以为,自己当年大闹天宫,仅仅是因为一场宴会没被邀请?”
“不然呢?”悟空梗着脖子。
杨戬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庭院深处:“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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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真君府的回廊,来到领主府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座三层的小阁楼,楼前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这是藏书阁的别馆。”杨戬推门而入,“里面存放的,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部分洪荒见闻。”
阁楼内部很空旷,只有几张桌椅,墙壁上挂着些泛黄的字画。杨戬走到东墙边,伸手在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室。
暗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中央摆着一方石台,台上悬浮着三件东西:一卷竹简,一块破损的玉佩,还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
“这是什么?”悟空走进暗室,目光落在那块黑石上——那石头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隐约有金光流转,散发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你的东西。”杨戬道。
悟空一愣。
杨戬抬手虚引,那黑石缓缓飘到他掌心:“当年你被压五行山后,我在山脚下找到的。这是你从石头里诞生时,包裹你的那块‘混沌原石’的碎片。”
悟空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黑石表面。
“轰——!”
比昨夜更汹涌的记忆洪流,瞬间将他淹没!
这一次,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完整的、连贯的、如同亲历的场景——
他看见无尽混沌之中,一块五彩神石吸收日月精华,历经万载,终于在某日轰然炸裂。石中蹦出一只金毛猴子,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他看见自己懵懵懂懂地在山林间游荡,饮山泉,食野果,与群猴为伍。直到某日,一只老猴病死,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于是立志要寻长生不老之法。
他看见自己扎木筏渡海,历尽千辛万苦,来到灵台方寸山。那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坐在蒲团上,问他:“你从哪里来?”
“我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
“哦?所为何事?”
“求长生!”
“长生之道,艰难险阻,你可耐得住寂寞?”
“耐得住!”
于是老道士收他为徒,赐名孙悟空。教他言语礼貌,教他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如此七年,才开始传他真法。
“我这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皆有正果。”老道士说,“你要学哪一门?”
“凭师父意思,弟子倾心听从。”
“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
“术字门怎么说?”
“能知趋吉避凶。”
“可得长生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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