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不学!”
“那教你‘流’字门中之道如何?”
“流字门怎么说?”
“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
“可得长生吗?”
“好似壁里安柱。”
“怎么说?”
“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将墙壁之间立一柱子。大厦将成,柱子朽烂,房子岂不倒塌?”
“不学!不学!”
“那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
“静字门怎么说?”
“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
“可得长生吗?”
“也似窑头土坯。”
“怎么说?”
“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形,尚未经水火煅烧。一朝大雨滂沱,必然崩塌。”
“不学!不学!”
老道士勃然大怒,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你这猢狲!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到底想学什么!”走上前,在他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
而自己当时悟了——打三下,是暗示三更时分;倒背手,是暗示从后门入。
三更天,自己从后门溜进师父寝处,跪在榻前。师父醒来,叹道:“你这猴子,倒也有些灵性。也罢,我传你长生妙道。”
于是传了口诀,传了变化,传了筋斗云。
临别时,师父说:“你此去,定生不良。但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若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剥皮锉骨,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自己当时磕头应诺。
然后……
画面转到天庭。
第一次上天,被封“弼马温”。自己欢欢喜喜去御马监,尽心竭力养马,把天马养得膘肥体壮。直到某日,监丞摆酒庆贺,席间有人问:“大圣在天宫任何官职?”
“弼马温。”
“哦?此官几品?”
“……不知。”
“末流!未入流!就是养马的!”
羞恼,愤怒,感觉自己被愚弄。一怒之下打出南天门,回到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
第二次招安,真封了“齐天大圣”,赐府邸,享俸禄。自己悠哉游哉,整日东游西逛,结交各路神仙。直到玉帝怕自己闲中生事,命去看守蟠桃园。
进了蟠桃园,满园仙桃,香气扑鼻。自己起初还恪尽职守,但时日一久,看着那些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一熟的桃子,终究没忍住……
然后就是蟠桃会没被邀请的羞辱感,就是偷喝仙酒、盗吃仙丹的放纵,就是被十万天兵围剿的怒火,就是一路打上凌霄殿的疯狂!
但在那疯狂的深处,悟空此刻透过记忆,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自己站在南天门外,望着那金光万丈的天门,心里想的是:“这门,真高啊。”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见到玉帝时,那老头子高高在上,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看见那些神仙表面客气,背地里却窃窃私语:“不过是个猴精。”“侥幸得了道,也敢称大圣?”
他看见蟠桃园里,那些负责看守园子的土地、力士,对自己毕恭毕敬,但转身就跑去向王母打小报告。
他看见……
“看见了吗?”杨戬的声音将悟空从记忆中拉回,“你当年闹天宫,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积怨已久。”
悟空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冷汗。他扶着石台,指尖深深抠进台面:“所以……所以你是想说,俺老孙闹得有理?”
“有理无理,看你站在什么立场。”杨戬背对着他,声音低沉,“站在天庭立场,你目无法纪,扰乱秩序,该罚。站在你的立场,天庭欺你在先,羞辱在后,你反抗,天经地义。”
“那你呢?”悟空盯着他的背影,“你当时站在什么立场?”
“我站在……司法天神的立场。”杨戬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的职责是维护天条,擒拿触犯天规者。不管那人是谁,不管他有何苦衷。”
“哪怕你知道天条不公?”悟空咬牙。
“天条不公,可以上奏,可以谏言,但不能用暴力推翻。”杨戬直视着他,“这是秩序与混乱的分别。当年我若纵容你,今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孙悟空效仿。届时三界大乱,生灵涂炭,谁来负责?”
“所以你就来抓俺?”悟空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
“是。”杨戬坦然承认,“那是我的职责。”
两人在暗室中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悟空忽然问:“那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帮俺?为什么不继续履行你的职责,把俺这个‘逃犯’抓回去?”
杨戬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光柱中尘埃浮动,如同时光的碎片。
“因为这里不是洪荒。”他轻声道,“因为此界的天条,与我无关。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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