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那丛矮竹的叶片,在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带着一丝北方秋日特有的干爽和清冽。
陈洛站在正房前的台阶上,看了看白昙,又看了看孔公妍,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正式: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也该把话说清楚。”
他先将白昙叫到跟前,语气认真了几分:“小白,从今天起,你正式是我陈洛的护卫了。”
“月钱按王府护卫的例银给,额外再加一份,算是给你的辛苦费。平时跟在我身边,有事的时候护着我,没事的时候自己待着,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说得干脆利落,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商量。”
白昙抱着胳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算陈洛不给她安排这个护卫的名头,她也不可能从他身边走开。
汉王交给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自己也已经……跟他有了那层关系。
她能在哪儿去?
她甚至都没认真想过离开的事。
不过既然陈洛主动给了她一个正式的身份,还有银子拿,她自然乐得接受。
她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娇:“行吧,护卫就护卫。不过月钱可别少我的,不然我可罢工。”
陈洛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孔公妍,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孔小姐,从今日起,我想请你做我的幕僚,协助我处理燕王府的事务。”
“燕王府的公文往来、地方治理、刑名钱粮,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有人帮忙分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幕僚不是白做的,月钱按王府幕宾的标准给,另外还有一些额外的补贴。”
“你若是有什么想学想看的,这王府里积累的文书案卷,你都可以随意翻阅。”
孔公妍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跟着陈洛来到京北,只是继续游历而已,最多是跟着他见识一些世面,没想到陈洛竟会给她安排一个这样正式的差事。
她自幼在孔府长大,读过的书车载斗量,经史子集、典章制度、刑名钱粮、水利屯田,这些学问她都学过。
可那都是在书斋中、在纸面上,从来没有真正落到实际中去过。
她不是不想试,但孔家的规矩束缚着她,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任官,甚至连出门都要再三请示。
此刻陈洛忽然递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心中既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忐忑。
她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陈洛,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陈公子……我真的可以吗?我从未参与过这些实务,怕做不好,反倒拖累了你。”
陈洛看着她那双微微闪动的眼睛,语气轻松而笃定:“怕什么?我也不懂,做着做着就懂了。”
他笑了笑,“以孔小姐的才学,读过的书比我吃过的盐还多,这些实务不过是将纸上的道理挪到现实中来用罢了。你若是做不来,那就没人能做得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刻意的恭维,也没有敷衍的安慰。
孔公妍心头微微一动。
她从小听到的赞美不计其数,但那些赞美大多停留在“才女”“聪慧”“知书达理”这些泛泛的词汇上。
从来没有人像陈洛这样,用一种“你本就应该做这些事”的语气来跟她说话。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坚定:
“好。那我试试。”
白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翻了个白眼。
她倒不是对孔公妍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陈洛这套“画饼”的手法实在是炉火纯青。
明明是想把孔公妍留在身边帮他干活,还说得像是给了人家多大的恩惠一样。
更让白昙不以为然的是,孔公妍居然还真的被他说动了,一副“我终于有用武之地了”的激动模样。
白昙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这些读书人,大概真的读坏了脑子了吧,给人家当牛做马还这么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陈洛给她安排的是“护卫”。
听着虽然也不怎么体面,但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跟着他进进出出,有架打架,没架逛街,月钱还照拿不误。
这分明是变着法子给她零花钱用。
她这么一想,心头那点不满便消散了,反而觉得陈洛对自己比孔公妍要亲厚得多,至少他没让她去批那些枯燥的公文,还是让她该吃吃该喝喝。
白昙心中微微得意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装作一副“你们聊你们的,不关我的事”的悠闲模样。
陈洛安排完这些,拍了拍手,心情不错地笑道:“好了,名分都定了。今天先安顿下来,收拾收拾屋子,明天一早跟我去长史司上值。”
他说完,转身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矮竹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将几缕细碎的阳光洒在青砖地面上,像是一片流动的金色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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