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洛三人收拾房屋的时候,院门外有人叫门。
白昙开门的那一刻,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傍晚在城门口居高临下、又在南街上被泔水泼了一身的那位燕山剑豪。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腰间依然悬着那柄装饰华丽的长剑。
整个人站在院门口,像一柄插在鞘中却已经微微出鞘的利刃,周身散发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压不住的不悦之气。
白昙没有让开门口,只是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陈洛,有人找。”
语气平淡,但那个“有人”二字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
陈洛从正房走出来,看到霍云飞站在院门口,面上立刻浮起一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客气,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拱手笑道:
“这位是……霍客卿?昨日在南街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霍客卿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小院来?”
他的语气自然得体,完全看不出昨夜他们之间曾有过那番交锋,仿佛真的只是初次见面。
霍云飞站在院门外,看着陈洛那副“初次见面”的客气模样,心头那股火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强压着心中的不悦,面无表情地从腰间取出一面铁质腰牌,在陈洛面前亮了一下。
腰牌上刻着“燕王府客卿”几个字,做工精致,边角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随身携带的物件。
他收回腰牌,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淡:“陈长史,在下奉燕王口谕,特来传召。燕王有请陈长史前往内府谒见。”
陈洛心中微微一动。
他刚到京北不过一日,连长史司的交接都还没正式办完,燕王怎么会在此时召见他?
更何况,燕王如今正处在“装疯”的阶段,闭门不出,连日常公务都推给了属官打理,怎么忽然对一个刚上任的长史这般感兴趣?
他心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燕王召见?这倒是在下意料之外。在下尚未正式上任,长史司的交接都还没办完,燕王此时召见,不知是为何事?”
霍云飞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燕王口谕,在下不过是听命传讯之人。至于为何召见,燕王没有明说,在下也不得而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许是陈长史初来乍到,燕王想见见你这位朝廷派来的新长史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面上一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模样,可他的心中却在暗自冷笑。
他方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燕王口谕”的身份,又用“在下不过是听命传讯”的理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陈洛若信了,便会乖乖跟他走;
陈洛若不信,那也是他自己疑心太重,与他霍云飞无关。
而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道“燕王口谕”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燕王如今正关在内府“养病”,连日常的公文都很少过问,怎么可能忽然对一个刚到任、连正式交接都没完成的右长史感兴趣?
他不过是借着王府客卿的身份,编了这么一道口谕,想将陈洛骗进内府去。
只要陈洛跟着他跨进内府的门槛,接下来的一切便由不得他了。
眼下燕王正在发疯,行为颠三倒四,喜怒无常,若是陈洛贸然出现在燕王面前,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若是燕王忽然发作,将他打个半死甚至当场杀了,那也是“疯子失手”,朝廷追究起来最多治燕王一个“病中误伤”的罪名,与霍云飞何干?
若是燕王没有发作,那也不要紧,他霍云飞可以反手诬告陈洛未经允许擅闯内府、冲撞燕王,甚至说他包藏祸心意图不轨。
燕王治下的王府自有其规矩,一个刚到任的长史,未经通传便贸然闯入内府谒见燕王,光是“目无王府法纪”一条就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他矢口否认自己传过什么口谕,只说“在下只是路过偶遇陈长史,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内府”,陈洛便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霍云飞越想越觉得此计无解。
他昨日在南街设局时,本想用那辆泔水车让陈洛当众出丑,让他一到京北便颜面扫地。
谁知那小子不但躲过了泔水,反让自己一身狼狈,末了还放了他的鸽子,害得他在南熏楼干等了半天。
那等羞辱,他霍云飞自出道以来从未受过。
他堂堂燕山剑豪,北境剑宗的天骄,燕王府的客卿,走到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偏偏在这个南方来的小白脸面前连栽了两个跟头,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此刻他站在陈洛的院门口,心中那股痛快感已经提前涌了上来。
他几乎能想象到陈洛跟着他走进内府后的画面。
先是诚惶诚恐地谒见燕王,然后被燕王的癫狂言行弄得手足无措,再然后再被王府护卫按在地上,罪名一一罗列出来,那张南方来的小白脸上满是惊慌和不解,却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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