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赵明远”和一个电话号码。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笔迹,画了一个非常简易的、像是眼睛又像是漩涡的符号。
这个赵明远,绝非普通的民俗学生。他提到的“地下眼睛”、“封眼之物”,指向性太明显了。他是谁?有什么目的?和沈驭州守的那个“眼”,以及这些四处冒出来的红衣怨灵,有什么关系?
当晚,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
我早早关了店门,在里间整理最近记录的案例和收集的信息,试图找出更清晰的脉络。
铜钱串我重新用红绳穿好,但其中两枚铜钱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黑狗毛香囊里的毛发枯槁了大半。笔记翻来覆去看,有些段落似乎因为最近频繁使用和我的血液浸润,字迹反而清晰了些,但我依然看不懂那些核心的符文和阵法。
午夜时分,雨势稍歇,雷声远去。
我正在打瞌睡,脖子上那枚一直安静的蓝色纽扣,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温热,是仿佛烙铁般的灼热!
我猛地惊醒,一把扯住绳子,想把纽扣拉出来,指尖却被烫得一缩!
与此同时,我左手背的印记,也像被点燃了一样,传来剧烈的、尖锐的刺痛!那青灰色的痕迹颜色瞬间加深,仿佛要渗出血来!
“呃啊……”我闷哼一声,捂住左手。
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不是头晕,是视野仿佛被强行切换。
我“看”到了——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沉郁的黑暗“水底”。但这一次,不再是平静。暗绿色的光晕疯狂地旋转、涌动,像是暴风雨中的海面。远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地层断裂般的隆隆巨响,夹杂着无数凄厉绝望的哀嚎和尖啸!
而在那片混乱的光影中央,那个淡蓝色的、熟悉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却也……更加破碎。
沈驭州。
他不再是静静悬浮。他半跪(或者说,半沉)在黑暗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按着一片剧烈动荡的、散发着不祥乌光的“水面”。他的校服破烂不堪,身影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淡金色的光点不断从他身上剥离,融入那试图压制乌光的力量中,但他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更加透明。
他在……拼命镇压着什么。而那被镇压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反扑!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那片动荡的乌光深处,我似乎看到了……许多扭曲的、穿着不同时代红色衣物的女性身影,在挣扎,在哭号,她们的身影和那乌光纠缠在一起,仿佛既是那“眼”的一部分,又被其束缚和折磨。
沈驭州猛地抬起头,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直直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上满是裂痕般的淡金色光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决绝的焦急。
他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传来。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快。
不是“等我”。
是“快”。
紧接着,一幅破碎的、闪烁的画面强行塞入我的脑海:
——一个废弃的、巨大的纺织车间,机器残骸如同怪兽骨架。车间的中央地面,有一个被破旧帆布半掩盖的、通往地下的方形洞口,幽深漆黑。洞口边缘,似乎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
——洞口旁,散落着几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样式各异,有的像胭脂盒,有的像饼干盒,盒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却散发着浓烈的怨念。
——一个模糊的、穿着现代服饰的瘦高身影(有点像赵明远),站在洞口附近,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脸上带着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幽深洞口。洞口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在黑暗深处缓缓睁开了一线,冰冷、怨毒、贪婪地……“望”了出来。
“嗬——!”
我倒吸一口冷气,幻象消失。
纽扣的灼热感迅速退去,恢复冰凉。手背的刺痛也减弱了,但那印记的颜色,却变成了深青色,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我浑身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刚才那是……沈驭州传递过来的信息?还是那“眼”的冲击,通过我和他之间的某种联系,波及到了我?
那个车间……那个洞口……那些铁盒子……还有那只“眼睛”!
是城东待拆迁的国棉一厂老厂房!一定是!
沈驭州在求救?不,不完全是求救。是警告!那个“眼”,那个最大的、最原始的“眼”,正在被强行刺激、唤醒!有人(很可能是赵明远)在动那些作为“封眼之物”的铁盒子!他想干什么?
而沈驭州,他守在那个“眼”的深处(明月山庄的“眼”可能是分支或薄弱处),正在承受最大的压力,快要撑不住了!
他让我“快”!
快什么?快去阻止?快去帮他?还是……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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